他第一次感受到權力的重壓,是前省委書記廉克明第一次的接見談話。
在那個冬天的下午,他因為緊張而產生的冷汗濕透了內衣的后背。
而現在,蔡主任這傳遞著祈求的眼神,傳遞過來的壓力大到超過了他前兩次感受重壓的總和。
這壓力大到讓李懷節清楚地感覺到,自已的心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擠成一團,正奮力“砰砰”地搏動著。
仿佛不如此拼命跳動,血管里的血液就會在下一刻凝固一般。
給李懷節帶來如此重壓的,不是干不干的決斷、不是可能的生命危險,而是自已能不能擔負守護上千億國有資產的重責。
“蔡主任,我不是很懂,要想拖延康泰醫療集團上市,有哪些措施能達到目的?
或者說,在哪些程序上能夠阻止康泰醫療集團上市?”
“只要省委省政府強力推動,國資委沒有任何辦法能采取合法程序阻止它的上市。
我已經安排了產權管理處的劉禮處長,要求他在沒有我同意之前,堅決不在任何涉及到產權變更的文件上簽字。
這是在我的權限之內,能動用的唯一拖延手段?!?
李懷節想了一下,面對上千億資產的誘惑,一個產權管理處想要把上市程序暫停掉,這個劉禮處長所面對的,絕不僅僅是自身的生命危險,甚至會波及家人。
資本從來都是血淋淋的。
“這樣的話,對劉處長未免太過,太過無情了。他會因此連累到自已的家人?!?
蔡榮盛聽到李懷節這樣說之后,表情更加堅定了。
西山國資委的產權管理處處長的兒子被跳樓、妻子被精神病、他自已最后還是死于跳河。
盡管如此,西山能源集團的產權變更文件上,他到死都沒有簽字。
這也是上級國資委在了解到這個情況之后,勃然大怒,一連倒下了三個副省級干部的主要原因。
現在,輪到劉禮接受考驗了。
“犧牲總有其價值!除了踐行自已的承諾之外,總還能通過這種不祥的方式,把國企改革中的監管漏洞放大,直到引起高層領導重視?!?
蔡榮盛沒有說出口的話就是,長期把持國家金融命脈的那幾個家族,如果因為包括自已在內的殉職而被鏟除的話,我們死得其所。
是的,國企改革的最大敵人,不是外資,是自已人,是那群一直在制定、引導、設計我國金融制度的人。
“那我知道了,我盡力而為!”
說完,李懷節起身,準備直接返回紅星市。
蔡榮盛堅持把李懷節送到了電梯口,臨別時,心事重重地看著李懷節,卻什么話都說不出來。
他不知道李懷節是不是敷衍,也不知道李懷節能夠動員的政治資源到底有多大,只是聽齊秋云說很大。
把希望寄托在一個不確定的條件上,這才是最讓人揪心的事。
但是,包括蔡榮盛在內的所有人都不知道,冷家的動作來的要比想象中更快,也更兇狠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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