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去過渚州市的東風河邊幾次?”
車內瞬間安靜。
王道平一臉坦然:“前兩年我每年都要跑上一趟兩趟的,不瞞您說,最近兩年我跑的少了。
尤其是今年,這是第一趟。
平時基本上都是在辦公室里聽匯報?!?
“那你一定沒聞過那種淡淡的杏仁味的甜香,沒見過寸草不生的河岸,更沒聽過老百姓怎么罵娘。”
安副部長的話就像冰冷的刀片,無情地一層層刮開粉飾的油彩,“坐在辦公室里聽匯報,永遠聽不到真話?!?
王道平并沒有因為安副部長毫不留情的斥責而產生反感,甚至厭惡排斥的情緒。
相反,他下意識地側過身來,以求教的姿態,請示的口吻,認真說道:“您說的很對,‘沒有調查就沒有發權’,這是顛不破的真理。
現在看來,中間環節應該是出了問題,省委省政府的領導被虛假數據蒙蔽了。
您認為,我們衡北省的環保政策在當前形勢下,應當如何調整才能讓我們這些遠離一線的政策制定者,能不被蒙蔽,低成本獲得一手資料?”
安副部長面對王道平的領導風度,稍稍收斂了一些不滿情緒,但態度卻更加堅決,語氣斬釘截鐵地說道:“夯實責任、強化監督,除此之外,別無他法。”
······
李懷節在前排安靜地坐著,一不發。他手中握緊著文件,正全神貫注地聽著兩位省部級領導充滿刀光劍影的語交鋒。
安副部長好似一把重劍,把“重劍無鋒,大巧不工”的要義發揮得淋漓盡致,攻擊得酣暢淋漓;
王副省長好似一方礁石,任你浪濤萬丈,我自巋然不動,顯示出高級領導的卓越定力。
不知不覺中,李懷節的視線慢慢上升,從安副部長和王副省長兩人的身上上升到衡北省和環保部。
環保部是為了執行國家政策,給全國人民一方藍天,一塊凈土,一個美麗家園;
衡北省政府是在盡政府義務,給衡北人民爭取一個發展的途徑,一個富足的生活,一個美好的將來。
他們之間沒有誰對誰錯的性質問題,更不是你贏我輸的對立關系,而是一個誰先誰后的選擇問題,一個孰輕孰重的衡量問題。
在這一刻,李懷節才深刻理解了現有制度的先進性;也是在這一刻,李懷節所有深藏心底的憤懣和不甘,都化作了一縷云煙,消散得無影無蹤。
見證過偉大之后,一切審美都將顛覆。
李懷節在親身體會到現有制度的偉大之后,不但有了視角的提升,就連政治審美都有了脫胎換骨的變化。
在時代浪潮的日夜奔涌中,自已曾經的那點付出就像一朵浪花,簡直微不足道。
根本不值得盤桓于心,更不值得組織如此關愛有加。
也是在這一刻,李懷節親身感受到了組織的溫度,從那方滾燙的黨徽里、那面烈火般的旗幟上!
車上,兩位副部級的領導還在探討中爭論;車外,大好的風光卷軸正徐徐拉開。
夕陽下的衡北大地,更顯蒼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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