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!”李懷節表面上絲毫不為所動,“如果協調基礎不建立在你們的構想之上呢?
你還有興趣聽一聽我的時間表和底線嗎?”
哈里森的淡藍色眼睛里的兇光一閃而逝。他仰頭一口喝下杯中淡黃色的液體,轉過身來,神情嚴肅地宣布。
“如果協調基礎不是建立在我剛才的意見上,那么,國際仲裁的申請程序將在四十八小時啟動。
屆時,程省長所面臨的壓力絕不僅僅只是經濟層面的,還有來自更高層面的問責,以及國際輿論的譴責。
這是可以看得見的直接后果;看不見的間接后果一點都不比這個輕,甚至更為嚴重。
李主任,你們確定要和我們美宜化工賭一把?
還有,我個人對你的時間表和底線很感興趣,但僅僅只限于我個人,和美宜化工無關。
這樣的話,你還愿意拿出來說嗎?”
哈里森話里的多重威脅之意,在座的三人都很清楚。
他用國際仲裁和上級壓力來給協調工作組制造恐慌,又用“配合整改”的幌子給出看似合理的讓步,實則架空徹底治理的可能。
面對哈里森赤裸裸的威脅,李懷節環顧了一圈會客廳,清澈的眼神堅定又平靜。
“哈里森先生,各位美宜化工的同事,我在這里先通知各位一件事,明天上午九點,在渚洲美宜化工基地門口,環保部專家組將公示近五年來東風河水質監測數據,以及貴公司歷次逃避監管排污的影像資料證據。
現場將有一批媒體受邀記錄。
這是第一步——確立事實。”
哈里森聽到翻譯說到現場會出現媒體時,猛地抬頭,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李懷節——你們政府部門不都是講一個“捂蓋子”嗎?
怎么到了你這里,就變成“掀蓋子”呢?
不行,一旦美宜化工在東方大國造成污染的事情傳回國內,不但家族利益容易遭到削弱;就連自已的利益,也會被那些在一旁虎視眈眈的其他家族繼承人鯨吞。
但城府過人的哈里森沒有當場反駁,而是把這件事埋在心里,準備再次找程省長溝通。
這個年輕的對手確實厲害,真是處處出人意料,十分的不好打交道。
“第二步,”會客廳里,李懷節清朗的聲音繼續,“在事實清晰的基礎上,整改方案將由環保部專家組擬定,并提交國家發改委、商務部備案。
方案將按節點的方式配合監督程序實施。比如說,一個月內完成應急處理,三個月內建成臨時處理設施。
至于全面達標排放的最終期限,由環保部擬定的整改方案來決定。
要求必須遵循我國《水污染防治法》實施細則,并經過環保部驗收才能算全面達標排放。
很遺憾,哈里森先生,這里沒有任何‘靈活性’!”
面對步步緊逼的美宜外資代表,李懷節的反擊尤其凌厲,凌厲到讓王湘美感覺到自已仿佛是在走鋼絲,隨時會從這張談判桌上掉下來;
凌厲到章瑞新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,放在桌面上的手在不知不覺中緊緊捏成拳頭,捏得指關節發白:這就是全國最年輕的省委委員的風采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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