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鐘市長,李主任,”劉廣啟努力組織著語,“這塊地確實在市中心,但情況很復雜。
三年前,廠里資金鏈緊張,為了維持生產,我們把它抵押給了星城發展銀行,貸款八千萬。”
“貸款用途?”財政廳的同志立即追問。
“補充流動資金,支付原材料款。”劉廣啟說得很快,“按照合同,還有兩年到期。
現在提前處置,違約金就要百分之五,四百萬。”
是被央視曝光停產整頓的后果嚴重?還是賠這點違約金重要?鐘鳴想到這里,當然有點不滿:“然后呢?”
面對市長的明顯質疑,劉廣啟苦笑著解釋:“鐘市長,這塊地的手續有點歷史遺留問題。
老廠區在搬遷時,土地性質變更程序沒走完,現在還是工業用地。
要開發,得先補辦變更手續,這需要時間。”
想拖著?
鐘鳴聽出了劉廣啟的弦外之音。
他看向吳笑來:“吳局長,這塊地的情況,你了解多少?”
吳笑來看著市長探究的眼神,禁不住扭頭去看李懷節,李主任的眼神滿是鼓勵和支持。
他把心一橫,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復印件,遞給了鐘市長:“這是我在市規劃局查到的檔案。
二十年前,鋼廠老廠區搬遷,新廠區建在這里。
當時市里承諾,老廠區土地由鋼廠自主開發,補償搬遷成本。但后來因為鋼廠經營困難,一直沒啟動。”
吳笑來指著文件上的關鍵段落補充解釋:“2002年,市政府專題會議紀要明確,‘支持鋼廠盤活存量資產,土地性質變更事宜由市國土局、規劃局特事特辦’。
白紙黑字,程序上沒有問題。”
鐘鳴接過文件,快速瀏覽,臉色越來越沉。
不是鐘鳴沒有城府,作為廉克明的專職秘書,怎么可能沒有城府?
但是,這個事情實在有點欺負人,欺負他這個市長初來乍到呢!
他抬頭看向分管副市長高啟帆:“老高,這個會議紀要,你知道嗎?”
高啟帆擦擦汗:“知道是知道,但后來……后來鋼廠沒動靜,這事就擱置了。土地性質變更要省里批,程序復雜,鋼廠也沒再提。”
“所以你們就裝不知道?”鐘鳴的聲音里壓著火氣,“然后就把官司打到省里去?”
會議室里鴉雀無聲。
李懷節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,一下,兩下,三下。
聲音不大,卻讓每個人的心都跟著節奏緊繃。
他深邃的目光從市政府的每個人身上掠過,決定還是單刀直入,先把主要矛盾解決掉。
當然,他也慶幸自已剛才的選擇,用組織程序來保證、用制度的力量來促使鋼廠污染整改。
在利益鏈條還沒有形成之前,就斬斷了所有節點。
“劉廠長,”李懷節的聲音異常平靜,“拋開所有程序障礙,我問你一個最簡單的問題:如果把這塊地變現,能拿出多少錢用于環保技改?”
一針見血!
劉廣啟沉默了:看來這80畝地底下埋著的骯臟事,終究還是要見天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