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每一個接到電話的人,心里都咯噔了一下。
省委專職副書記,在書記會結束不到一小時后,密集約談發改、國資、審計三個口的負責人?
這不可能是巧合。
消息像水銀瀉地,無聲無息地滲透進衡北省官場的每一個縫隙。
有人開始翻找文件柜里的舊資料,有人悄悄刪除了手機里的通話記錄,有人連夜召集手下開會,重新審視過去幾年經手的每一個項目。
恐慌,從這一刻開始,像墨汁滴入清水,緩慢而不可逆地擴散開來。
而姜成林要的,就是這個效果。
他沒辦法阻止褚峻峰的決定,但他可以控制這場“排查”的節奏和烈度。
提前放風,讓該收的收、該藏的藏、該補的補。
這不是包庇,是給他們一個自查自糾的機會。
等真正開始查的時候,面上能過關的,就不必深究;實在過不了關的,那也只能按規矩辦。
這是姜成林在褚峻峰劃定的棋盤上,自已能做出的唯一騰挪。
做完這一切,他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
疲憊像潮水一樣涌上來。
不是身體的疲憊,是那種明知前路是深淵、卻不得不往前走的精神透支。
他想起了許樂平在電話里說的那句話:“抓‘身邊人’問題,就是抓住了關鍵環節。”
當時他以為許樂平是在點撥自已如何辦好那個“學習會”。
現在他才明白,許樂平說的根本不是學習會。
他說的是褚峻峰。
褚峻峰正在做的,就是把“身邊人”問題當成一把刀。
不是用來割除病灶,而是用來捅向政敵。
錢良惟是程云山的“身邊人”,趙守正是錢良惟的“身邊人”,汪洋洋是錢良惟的“身邊人”。
這條線只要一直查下去,總能查出更多的東西。
而這些東西,最終都會指向同一個人。
程云山。
想到這里,姜成林睜開眼,拿起手機,翻出一個號碼。
猶豫了很久,最終還是沒有撥出去。
有些話,不能說。有些提醒,給了反而是害了對方。
程云山此刻正在北京做檢討,他的命運已經不完全掌握在自已手里了。
自已能做的,就是在衡北省穩住局面,不讓這場“排查”變成一場失控的野火。
至于省長那個位置,姜成林苦笑了一聲。
如果說之前他還有那么一絲若有若無的念想,現在這絲念想已經被褚峻峰親手掐滅了。
一個被省委書記綁上戰車、負責執行“金融大排查”的專職副書記,在中央眼里,就是褚峻峰的人。
程云山倒了,中央也不會讓褚峻峰的人接任省長。
制衡,是更高層面的鐵律。
褚峻峰這一招,不但攪渾了水,還順手堵死了他姜成林的路。
“高明。”姜成林對著空蕩蕩的辦公室,輕輕吐出兩個字。
但是,我自已破不了這個局,有人能破。
巧的是,這個人和自已關系還很不錯。
想到這里,姜成林嚴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,他撥通了李懷節的手機。
既然褚峻峰想要在衡北省搞風搞雨,為三江省的金融大摸排松綁,解鈴還須系鈴人,把這個難題交給三江省委書記劉連海去處理,不是更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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