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懷節伸出雙手接過茶杯,笑著謙虛了一句,隨后表明了來意。
“蔡主任,我這次來,是想了解省屬國企的負債結構,特別是和金融系統的信貸往來情況。”
“你了解這些個干什么?”蔡榮盛有些不解,“這和你搞生態整治工作有關嗎?
我沒有別的意思,就是單純好奇。”
李懷節想到自已參加工作這些年一直東奔西走,最安穩的日子居然是給袁闊海當秘書,也不由得一聲嘆息:“唉!
蔡主任你可能還不知道,省委成立了金融安全領導小組辦公室,我被任命為副主任。
我就過不了安生日子!”
蔡榮盛細細一想李懷節這兩年所經歷的崗位:嵋山市委副書記、省扶貧辦主任助理、紅星市委常委、副市長兼將軍縣縣長、紅星市常務副市長,再到這個臨時搭建的生態辦副主任,這調動速度那叫一個快啊!
想不到,這個生態辦主任當了還不到三個月,現在又被放進金融安全領導小組,還是副主任。
對這個小組的了解,蔡榮盛還是從省委副書記姜成林這里得知一點點的。
就從這一點了解可以推斷,把李懷節調進去擔任副主任,這是上級領導逼李懷節沖鋒陷陣的舉措。
“省委找你擔任副主任算找對人了!
你找我要這份資料也算找對人了!
全省七十二家省屬國企,哪家欠了銀行多少錢,哪家用什么做的抵押,哪家的貸款快要到期,全在我腦子里裝著呢!”
他說話間,從抽屜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臺賬,啪地拍在桌上:“最新數據,上周剛更新的。”
省屬國企總負債八千七百億,其中銀行貸款占百分之六十五,債券融資占百分之二十,其他渠道占百分之十五。
重點風險企業有十二家,主要集中在鋼鐵、煤炭、化工等傳統行業。”
李懷節翻開臺賬,里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每家企業的資產負債率、流動比率、利息保障倍數等關鍵指標。
“蔡主任,您覺得,省屬國企最大的金融風險點在哪里?”
“最大的風險點?”蔡榮盛收起笑容,表情嚴肅起來,“不是負債高,是負債結構不合理、使用效率低下。
有些企業,明明主業已經不行了,還在靠銀行貸款輸血續命。
貸來的錢,不是用于技術改造、轉型升級,而是用于發工資、付利息,甚至搞些花里胡哨的副業。
這就是典型的‘僵尸企業’,吸著金融的血,拖著經濟的腿。”
“那為什么銀行還愿意貸款給它們?”李懷節問。
“為什么?”蔡榮盛冷哼一聲,“因為有人打招呼,因為有抵押物,因為大家都抱著‘國企不會倒’的幻想。
銀行覺得,反正有政府兜底,出了問題也是國家的。
企業覺得,反正有銀行輸血,能活一天是一天。
這就是惡性循環。”
他頓了頓,壓低聲音:“李主任,我跟你透個底。
錢良惟案爆發后,已經有五家銀行打電話給我,暗示要收緊對省屬國企的信貸。
特別是那十二家重點風險企業,下一步的續貸可能會很困難。
如果真斷了貸,這些企業馬上就會休克,幾萬職工的生計怎么辦?地方的社會穩定怎么辦?”
李懷節心頭一緊。
這就是姜成林最擔心的連鎖反應:金融排查引發信貸收縮,信貸收縮引發企業危機,企業危機引發社會問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