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!”李懷節為了不讓袁闊海擔心,簡單解釋了一下自已和馬鈞的關系,“叔,馬主任其實經常和我保持聯絡。
工作上的事情有談,生活上的事情偶爾也談。
您的判斷很準確。他追求進步的動力很強勁,這也是他在很多事情上,態度搖擺的主要原因。
我會在政策框架內,和他處理好工作關系的。”
“對。你的這個想法很好,值得堅持!”
盡管袁闊海對李懷節的成熟很欣慰,但他還是愿意在這個重要問題上多嘮叨一點:“他拿給褚書記的那份《關于當前金融風險防控工作的幾點思考》,給了褚書記推動高強度排查的理論依據。
整篇《思考》我仔細看了好幾遍,在政策層面上站得住腳,在理論層面上有創新,就是沒有切合衡北實際。
當然,這可能和他一直沒有聯系具體工作有關。”
李懷節仔細回憶了一下馬鈞的履歷,他是干過一屆縣委書記的,是有實際工作經歷的。
至于他為什么還要堅持“紙上談兵”,說得直白一點,就是為了投褚書記“所好”。
“叔,馬主任看人很深很透徹。”李懷節委婉地做出肯定,“您說的沒錯,他的政治立場很復雜。”
他想進步呢!”
“誰不想進步?”袁闊海的聲音很鄭重,“這不是錯誤。錯誤的是,不能因為進步就犧牲黨性原則來換取政治利益。
懷節,你要記住,你進這個辦公室,不是為了配合誰搞運動式整治。
你的核心定位,就是這次金融安全大排查的阻尼器,對抗不必要的振動和沖擊,通過動能轉化,讓衡北金融秩序更快地恢復平穩。
你的任務是守住底線,不能讓排查變成對金融體系的破壞,不能影響實體經濟,更不能引發社會不穩定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李懷節的聲音很輕,但很堅定。
“還有一件事,”袁闊海壓低聲音,“常委會決定,在辦公室下設立‘跨市場風險數據分析研判小組’,由你具體負責籌建工作。”
這是你切入核心業務的關鍵通道,一定要抓牢。”
通話結束后,李懷節在窗邊站了很久。
午后的陽光透過郁郁蔥蔥的香樟樹冠,給這個被時光遺忘的小院子披上一層斑駁的光影。
在這斑駁的光影里,一只灰喜鵲“撲棱棱”飛起又落下,啄食著這個破碎的夏天。
有了袁闊海的提醒和提攜,李懷節對明天上午的會議、對這個辦公室副主任都有了更加清晰的預知。
這是一個他從未遇到過的、復雜且棘手的局面。
那里有精心偽裝的數據陷阱,有錯綜復雜的利益網絡,有隱藏在報表背后的權力博弈。
但同樣,那里也有衡北省經濟發展的命脈,有千萬企業的生存希望,有普通百姓的存款安全。
自已要主動承擔起阻尼器的重任,幫助衡北經濟發展建立一片緩沖區。
在那之前,自已本身就是一塊血肉緩沖區。
所以,必須扎根下沉,才有可能承受得起這巨大的沖擊力。
這一次的工作性質,自帶強烈的獻祭色彩。
為了自已的理想追求,為了自已的政治前途,同時也是為了自已的家庭,這一次要認真籌謀。
務必要做到在保證全省經濟發展不受金融大排查影響的同時,也要保證自已的處境不能太壞。
這真是一道無解的難題。
李懷節在窗前思考了很久,最終拿起電話,撥給了岳父許樂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