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鈞坐直了身體,臉上的客套徹底收斂:“這份初稿是政研室按照褚書記‘刮骨療毒’的指示精神起草的。
時間倉促,還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,請大家多提意見。”
田鈞州分別和金逸賢、李懷節交換過眼神,這才第一個開口:“排查范圍是不是有點太大了?
光持牌金融機構就有上百家,加上類金融、地方金融組織,總數超過四百家。
三個月內全部查完,人力夠不夠?時間夠不夠?”
“田主任擔心得很對。”馬鈞不緊不慢地回答,“所以方案里設計了‘分級排查’的辦法。
重點是銀行、證券、保險這三類機構,由省里組織專班排查;
其他類金融機構和地方金融組織,由各市州按照省里的標準自行排查并報告結果。”
“這個思路是對的。”田鈞州點點頭,話鋒一轉,“但市州一級的監管能力參差不齊,有的地方金融辦才三四個人,要排查幾十家機構,能查到位嗎?”
“所以我們設計了培訓方案,排查前統一培訓。”
“培訓需要時間。”田鈞州的神情越來越沉重,“而且,培訓了不等于就能查到位。
金融風險是高度專業化的,很多問題隱藏得很深,不是走馬觀花能看出來的。
我的意見,全省鋪開可以,但步子不能邁太大。
是不是可以先選幾個風險相對集中的領域做重點排查,其他的先讓機構自查,根據自查情況再決定,”
“田主任的想法是穩妥的。”馬鈞迫不及待地打斷了他,“但現在的問題是,錢良惟案暴露出我們的金融監管已經千瘡百孔。
機構自查?
誰信?
老百姓信嗎?
上面的領導信嗎?
如果我們現在還在討論‘要不要查’、‘查多少’,外面會怎么評價?”
他的語氣克制,但辭鋒利。
田鈞州臉色微變,正要反駁,李懷節開口了。
“馬主任說得對,機構自查的可信度確實不高。但田主任的顧慮也有道理,全面鋪開,確實存在操作性困難。”
他的聲音平穩,不急不緩,“能不能走第三條路?”
金逸賢揮手打斷了馬鈞的搶話,直接發問:“什么路?”
“三軌并行。”李懷節翻開面前的一份材料,這是他昨晚連夜整理的草案。
“第一軌,重點機構專項排查。
選取在錢良惟案中有明確關聯的金融機構、以及風險指標異常的重點機構,由省里組織專班深入排查。
這是紅線區,要查深查透。
第二軌,一般機構重點抽查。
對于面上經營正常、風險可控的機構,進行隨機抽查,抽查比例在20%-30%。
這是黃線區,既要覆蓋,又不能傷及無辜。
第三軌,小微機構自查加督導。
對體量小、業務簡單的小額貸款公司、融資擔保公司等,先要求自查,省里和市里組成督導組進行抽查核實。
這是綠線區,不能不管,但不必投入過多精力。”
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。
金逸賢很清楚,這個三軌并行,其實就是姜成林的“紅綠燈”制度。
策略當然是高明的,但和褚書記的核心要求有沖突:一個緩,一個急;一個影響不明顯,一個影響巨大。
他沒有說話,而是看向田鈞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