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城望向梁朝肅，他在最上首，腰背挺直，坐姿卻不僵硬，格外沉穩(wěn)，越是一不發(fā)，越是鎮(zhèn)住全場。

她坐下。

梁朝肅明顯一頓，連城不問，不推辭，大大方方，反倒叫他準備好的解釋用不上。

不由眼中蜜結(jié)出笑意，側(cè)身湊近她，連城不愛香水，偏好香氛沐浴露。從前常用梔子，今天換了，留香不太好，氣味飄淡，約莫是山茶。

他情不自禁又俯低幾分，“梁秘書想做副董嗎？”

連城握住桌面放的鋼筆，推開筆帽，銀亮的筆尖，反射尖銳的光芒，飽含威脅，“再靠近，說不定我可以做梁董。”

梁朝肅坐回正身，握拳抵著鼻尖，悶笑低聲，“也不是不可以。”

連城只冷笑。

董事們有些事很好說話，有些事又很難纏。

連城列席，他們毫無異議。有關(guān)連城的輿論，卻群起爭問。

“輿情嚴重，已經(jīng)影響到了股價，照最近連日下跌的趨勢，再有一個星期，背后人就該抄底了。”

“恐怕這只是第一步，省里有風聲，有人懷疑國外資本大筆資金投入有蹊蹺，想卡我們投資。”

“一旦受創(chuàng)連環(huán)招，烏合之眾也會上來啃一口。象大也怕老鼠多，不想受損失，反擊要趁早。”

梁朝肅手中筆帽未開，一下一下點著桌面。

他眉目不動，從容不迫的模樣，董事們激昂發(fā)到最后，竟也平靜了。像撂完挑子，天塌下來，梁朝肅頂住。

連城屏息等著。

她不清楚梁朝肅是否猜中她的目的。

當時金屋筑籠下的兩個選項，是她搜集商業(yè)犯罪的證據(jù)，告梁朝肅無期徒刑。

但連城不蠢，她再厭惡梁朝肅，也無法否定他在商業(yè)上的成就。以她之短，去攻他之長，是必敗的局。

而梁朝肅要向她回證那四年，這是連城的長處。

她一樁樁揭開傷疤，保留錄音，找到能呈堂正供的證據(jù)。

梁氏董事長以那種罪名入獄，丑聞擴散有多遠，就能引來多遠的鯊魚，梁氏不用她動手，自會分食殆盡。

現(xiàn)在引鯊魚的第一步，倘若梁朝肅公開發(fā)表聲明，確認兄妹關(guān)系，最好進一步確立永遠是兄妹關(guān)系。

那將來丑聞曝光，輿論才會前所未有地爆炸。

不過，連城所報希望不大，梁朝肅賊心不死，不太可能會給自己埋雷。

梁朝肅筆端輕抬，點中陪坐席的一位高管，“你來講應對方案。”

高管起身，抱著電腦連接投影幕布，“輿情出現(xiàn)早期，梁董已經(jīng)吩咐由他投資互聯(lián)網(wǎng)公司配合，我們內(nèi)部隨即成立危機管理小組，收集信息，現(xiàn)今已掌握幕后指使的相關(guān)證據(jù)。”

“接下來，我們將在輿情最沸點公開聲明，公布證據(jù)，引導輿論，以受害者的弱勢形象進一步宣傳梁氏。”

“各位，互聯(lián)網(wǎng)直播風口，大眾只要產(chǎn)生好奇，同情，即可變現(xiàn)。新季度，新業(yè)績，新記錄，新輝煌，只要有梁董在，所有風險都是機會。”

勝利如海潮，滿室輕松愜意，紅光滿面里，梁朝肅不露波瀾。

連城雙拳緊握，“公開聲明是什么？”

梁朝肅眉目變了，平靜中衍生一絲裂痕，有沉黯，有苦澀，“兄妹——”

苦澀愈發(fā)大，他喉結(jié)涌動難以遏制，過兩秒補充，“未在一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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