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喜悅大笑,那是孕育了新生命或是康復(fù)出院的。
有人默默流淚,拿著檢查單黯然離開,那是得了什么疑難雜癥,大概也和她一樣為了高額醫(yī)療費用傷神的。
在醫(yī)院這個地方,總是特別容易看到人生百態(tài),或喜或嗔或悲或哀。
只可惜人類的悲喜并不相通。
那些滿臉喜悅的情緒并沒有傳遞到給她。
落日的余暉斜照在她身上,光線是暖的,但她感受不到一點溫暖,寒氣從腳底順著毛細血管一直往身上蔓延,四肢八骸都是僵硬的。
那張借貸卡片握在她手心里,鋒利的卡片割傷了她的皮膚,她一次又一次把卡片揉成團,垃圾箱就是幾米開外,只要她一甩手就能扔進去。
但她沒下定決心。
她捂著臉,眼淚順著手指縫滑落,溫熱的眼淚被風(fēng)一吹就冷了,淚水滑進她的脖頸,她渾身發(fā)抖,打著冷戰(zhàn)。
過了許久,久到她終于積攢夠了勇氣,拿起手機,用僵硬的手指按著上面的電話號碼,因為手溫太低,號碼按了幾次都沒按中。
電話號碼有十一個數(shù)字,她整整用了兩分鐘,最終目光落在那個綠色的按鈕上。
手指輕輕碰觸屏幕,用力按下去的那一刻,突然聽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:“池苒。”
池苒手頓了一下,麻木地抬起頭,許是盯著手機屏幕太久,她有些看不清來人的樣子。
對方背著光,站在一片紅色的霞光里。
她使勁眨著眼睛。
有個漂亮的女孩子似踏著彩色的云朵向她奔跑過來。
她定了定神,只覺得那人眉眼如畫,眸光如三月的春風(fēng)般溫暖,把她身上的寒潮都驅(qū)散了。
“池苒,你怎么在這里?”
直到女孩跑到她面前,池苒烏黑的瞳孔才聚焦,她輕聲回應(yīng),“喬歌,是你啊。”
蘇喬歌坐在她旁邊,臉上帶著溫柔明媚的笑容,“你坐在這里干嘛?你哪里不舒服嗎?看過醫(yī)生沒有?沒有的話,我?guī)闳タ瘁t(yī)生。”
池苒回憶了下,她好像問大部分人都借過錢,唯獨漏了問蘇喬歌。
她故意漏的。
她和蘇喬歌是在她被下藥的那次,她幫了她的忙才熟悉起來,慢慢成為朋友,后來她和周祈聿一起,她本來是要跟蘇喬歌說的,因為種種原因,還沒來得及說他們就已經(jīng)分開了。
借錢的時候,也有想過問她借,但她和周祈聿是表兄妹。
池苒也很猶豫,她心底也知道蘇喬歌不是那種人,但她就是害怕,害怕蘇喬歌也會像周祈聿的那群朋友一樣,質(zhì)問她是不是騙錢。
但現(xiàn)在,她已經(jīng)走投無路了,就算再受辱一次又何妨?
她的自尊和自傲在姐姐的健康面前,一文不值。
因為坐在這里太久,她整個身體都僵了,嘴唇不受控制地發(fā)抖,眼淚洶涌而出,她哽咽著問:“喬歌,你有錢嗎?我可以問你借錢嗎?”
蘇喬歌被她的眼淚嚇了一跳,手忙腳亂的拿著紙巾給她擦眼淚,一個勁兒哄著她,“怎么啦,你是生了什么很嚴重的病嗎?不哭不哭,你要多少?我借給你,不要哭哈。”
蘇喬歌還是她認識的那個蘇喬歌。
漂亮、大方、自信,富有同情心,但絕不濫用同情心。
她們班里有個女生,知道蘇喬歌家境好,私下找到她,向她哭窮,想讓她把獎學(xué)金的名額讓給她,蘇喬歌不同意。
女生惱羞成怒,“有錢很了不起嗎?我知道你們這有錢人,個個眼高于頂,看不起我們這些窮人,覺得我們低人一等,你們又高貴在哪里?往前三代,還不是一樣都泥腿子?我只是求你讓一下獎學(xué)金名額而已,又不是要你十萬八萬,你這么有錢,缺這一點獎學(xué)金嗎?”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