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點,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躍出地平線,溫暖的光籠罩安市這片土地的時候,周祈聿的車子在安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門前停下。
下了車,周祈聿打量著這個小城市的第一醫院。
和京市的大醫院沒法比,只有三四幢六七層高樓組合而成,門診部和住院部一南一北相對矗立。
池苒當年就是在這家醫院生的孩子,池鳶也在住院部住了好幾年。
時間還早,但醫院門口已人來人往,排隊掛號的,掛急診的……
每個人都行色匆匆。
醫院門口有家餛飩店開了門,大鐵鍋里,熱氣騰騰,有餛飩在高湯里翻滾,香氣撲鼻。
店里零零散散的坐了幾個食客,大概都是陪護病人的家屬,大概是被沉重的醫療費用壓垮,臉上無喜無悲,麻木地咀嚼著。
店家的老板看到有食客進來,熱情地打著招呼,“隨便坐,請問吃些什么?”
周祈聿已經餓過了,沒什么胃口,要了一份鮮肉餛飩。
老板麻利地盛了一碗餛飩上來,上了餐,沒有新的食客進來,就坐在他對面,看他穿著光鮮,動作優雅,和小店格格不入,有些好奇和他聊天。
“小伙子這么早,來探望病人嗎?”
“不是?!敝芷眄矅L了一口餛飩。
他以為這么小的店,又是開這里,味道不會好到哪去。
沒有想到,竟意外的好吃。
他喝了兩口湯,胃口也上來了,連吃了幾個才慢下來,他問,“老板,你們這個店在這里開了多久了?”
老板樂呵呵的,“我這店啊,開了有十多年啰?!?
他也是健談的人,感慨著回憶,“當年我老婆生病,住了三個月的院,我要照顧她沒時間做飯,外面的又貴又難吃,我自已一個大男人,隨便對付一口也就罷了,可我老婆生病呢,沒什么胃口,生病了都吃不上一口好吃的,我老內疚了,我老婆康復后,我們就商量了一下,用手上的余錢盤了這家店賣餛飩?!?
“當年想著與人方便,也想讓吃不上一口好飯都人們填飽肚子,也沒想到一干就這么多年?!?
周祈聿,“那老板娘現在?”
“她啊,還在睡懶覺呢?!?
老板說起老板娘,一臉的笑容,滔滔不絕,“她平時很勤快的,就是早上愛睡懶覺,我想著,早上食客也不多,就讓她多睡一會兒。”
周祈聿莞爾,“你們夫妻感情可真好。”
“那可不。我老婆嫁我的時候我家里窮,她跟著吃了不少苦,后來又生病,這幾年才慢慢把身體養好了,咱們男人嘛有的是力氣,活多干一點,女人就能輕松點?!?
“話又說回來,我在這里也開了十幾年店了,看多了生死離別,大病臨頭夫妻各自飛的也不少,男的拋棄生病的妻子,女嫌棄老公半癱的,形形色色。”
“我現在慶幸的是,我身體也還好,有能力給妻子好一點生活,當然更多的是,夫妻之間一起努力經營,無論是事業還是生活,這日子才有更多的盼頭?!?
“您的話也是真知灼見了?!?
老板擺擺手,有些不好意思似的,“瞎說罷了,我看您心事重重的樣子,是家里人發生了什么?”
周祈聿垂下眼睫,掩住眸底的黯然,“不是,我辜負了一個很好的女孩,當年因為不信任……我……”
他有些哽住。
老板似乎明白他的難之語,寬慰道:“既然知道錯了,那就好好彌補,一次不行就兩次,一年不夠就兩年,大不了用一輩子去償還。人啊,最怕的不是做錯了事,而是,做錯了,連彌補的機會都沒有。”
他指著醫院的方向,“那里面,不知有多少人有遺憾,也不知有多少人直到親人離開才知道后悔痛哭流涕……無論怎樣,只要人活著,做什么都不晚?!?
周祈聿垂下眼睫,遮住眼底的神色,他哽咽著應了聲,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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