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苒很冷靜,淡淡地看著他,“你想說什么?”
天空的雪花似乎又大了些,紛紛揚揚的落到兩人的頭頂,片刻之,兩人烏黑的發絲便染上白。
也將男人臉上的膚色襯得更加慘白。
“念念是你姐姐的孩子,而樂樂才是我們的孩子。”
他用的是肯定句。
“是。”
他一開口,池苒也知道瞞不下去了,“念念是我姐姐的孩子,樂樂是我的孩子,但是,那又怎么樣?周祈聿,你只是血緣上和樂樂有關系。”
即使是早已經知道了真相,但是,親耳從她嘴里說出來,周祈聿的胸仍是一陣激蕩。
他急喘了兩下,平復了一下心緒,聲音很輕,“她是我的女兒就可以了。”
“所以呢?”池苒冷冷地盯著他,黑白分明的眼睛沒有一點溫度,比落到地上的雪還涼,“你是想和我搶樂樂的撫養權嗎?”
“不是。”周祈聿目光不敢和她對視,仿佛怕她冰冷的目光把他的心鑿穿似的。
“當年,你懷樂樂的時候,吃過很多苦是不是……”他的聲音幾乎哽住,因為還生著病,又咳嗽了兩下,“我見到幫你接生的那個莫醫生,也看過你的產檢單……”
“產檢單沒問題,樂樂很健康,”池苒說,“你這樣子,會讓我誤以為,樂樂的那些產檢有問題。”
周祈聿靜靜地著她,緩緩開口,“我也看到了你寫的那封信……”
池苒心口一震,沉默了半晌,抬頭看著樹梢上掛著冰掛,眼眶有了濕意。
許久,才輕輕開口,“我從第一次產檢一直都是找莫醫生,她人特別好,每次產檢都是笑瞇瞇的,看到別人有丈夫一起過來產檢,而我,只有自已時,她就會安慰我說,你的寶寶比他們家的寶寶漂亮,眼睛很大,肯定隨你。”
“只是沒想到,樂樂出生后,七八分樣貌都隨了你。”
池苒露一個無奈的笑容,“如果樂樂和念念一樣,隨了我們池家人,那么,你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,你有這么一個女兒。”
看到周祈聿嘴唇動了動,池苒制止住了他,“讓我說完吧,一次說清楚,以后就不用糾纏了。”
“我發現懷孕的時候,樂樂已經三四個月了,和姐姐的月份差不多,我舍不得打掉,咬了咬牙,決定把她生下來。別看樂樂現在這么乖,但她在我肚子里的時候,一直很鬧騰的,四五個月會翻身時踢得我肚皮一鼓一鼓的,她還挑食,看到什么都不想吃,好在沒吐,每次做飯,我就做一小碗,做自已平時最喜歡吃的,要分三次,才能吃得完。”
說到女兒時,池苒的臉上多了幾份柔意,“八個月的時候,胃口突然就開了,也是樂樂長得最快的時候,她和念念差不多月份,頭圍卻大了小半圈。”
“樂樂是足月生的,但比預產期早幾天。肚子發作的時候,我一個人拎著待產包去了醫院,路上就開始痛,我抱著肚子直抽氣,把司機大哥嚇壞了,又打交警電話,又闖了兩個紅燈的把我送到醫院,我本來是想包個紅包給他的,但是司機大哥把我推上手術推車就跑了。”
周祈聿默默地聽著,臉頰卻一片濕熱,雪花也一起落在臉上,眼淚化成冰冷的雪水,劃過他的臉頰,沿著脖頸,沒入他的胸口。
她的話也像細密的綿針,順著毛細血管刺入他的心臟。
“你說的那封信,寫的是遺書,對吧。”
池苒看向他,漂亮的眼睛蓄著眼淚。
周祈聿身體顫抖了一下,嘴唇動了動,沒發出聲音,眼睛發紅。
“我被護士們推著進了產房,做b超時,莫醫生跟我說,孩子臍帶繞頸,如果順產的話,擔心時間太久會窒息,建議我順轉剖。”
“但是要找家屬簽字確認。”
她的聲音哽咽著,“可是,除了一個是植物人的姐姐,我身邊再沒有別的親人。”
周祈聿和她淚眼相對。
“為什么不打電話給我?”
“我打了。”
周祈聿愕然。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