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鹿山盯著劉通,一時竟然看不透,這家伙究竟是演的還是真的。
“我不管你真不知道也好,假不知道也罷,楊成手中真的有霜糖,你去給我換來!”
劉通十分為難:“他就算有霜糖,也不會給我換吧。契約上說的是糖霜,又不是霜糖?!?
白鹿山咆哮道:“霜糖就是糖霜!以為起個名字就行了?分明就是一樣東西!”
“既然是一樣的東西,為何白總商不肯守約收下這些糖霜呢?”
白鹿山猛然回頭,只見潘家的馬車拉著幾百斤糖霜,已經停在了京福齋門前。
白鹿山面沉似水:“那是我和劉通之間的事兒,與潘家無關!劉通,你怎么說?”
劉通明顯膽怯了,畏縮地退了一步:“既然白東家今日不方便,那……那我改天再來?!?
說著,劉通趕著馬車,委屈地往后退去。圍觀群眾已經忍不住目視白鹿山,議論紛紛。
“不是說有多少要多少嗎?看這架勢,是要不起了?”
“估計是吧,前些日子進了那么多糖霜,就算再有錢也折騰沒了吧!”
“嗨,你們懂什么呀,就不是錢的事兒。你沒聽說他們說什么霜糖嗎?
這是聽說有了更好的東西,就不愿意收原來的糖霜了,這不是把劉通坑了嗎?”
“噓,小點聲,白鹿山往咱們這邊看了,小點聲,低頭,掩著嘴說!”
如果讓這些圍觀之人,單獨站出來面對白鹿山,必然一個個滿臉堆笑,不敢得罪。
可人入群如魚入海,瞬間就能從唯唯諾諾的懦夫變成口無遮攔的勇士,這就叫群膽。
雖然人們看似只是捂嘴打哈欠,但蚊子一樣的嗡嗡聲匯聚到一起,就成了批判的洪流。
“白鹿山,你不要臉,不守契約,吹什么呀吹,還他媽首富呢,這倆逼錢都掏不出來!”
白鹿山和干兒子們怒視人群,可人群壓根不和他們對眼兒,只是左顧右盼的嘴角微動。
就在白鹿山拔劍四顧心茫然的時候,潘亮淡淡地開口了。
“白總商,你和劉通的事兒不關我的事兒,但我送來的糖霜,可不會像他一樣拉回去。”
白鹿山怒視著潘亮,潘亮撫摸著自己剛剛蓄起來的短須,毫不畏懼地和他對視著。
白鹿山身邊的兩個義子蠢蠢欲動,潘亮身邊的趕車伙計也把手搭在了轎廂里放著的棒子上。
當初白鹿山在大明各地,和潘、黃兩家沖突數次,深知潘家也是根硬骨頭。
真打起來,雖然自己這邊是主場,但也未必能占多少便宜。
這是縣城里面,王法之地,不是當初他們攔路廝殺的荒郊野外。
打死打傷必然經官,潘家財力雄厚,這兩年給靠山也進貢不少,靠山很可能兩不相幫。
關鍵是不占理呀,人家按契約來送貨,自己收不起了,動手打人?
劉通是本地人,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,所以自己可以威脅恐嚇,讓他知難而退。
可潘亮卻不是那么好對付的,他這是鐵了心的趁人之危,要自己好看??!
白鹿山鐵青著臉走到車前:“你前幾天不是送過來一千多斤嗎?平時你一年也就能給我幾百斤,你哪來那么多的糖霜?”
白鹿山給潘亮挖了個坑,他知道潘亮此時也是怒火上頭,最好他能喪失理智,說出以前糖霜出海的話來。
只要他大庭廣眾下這一句話,白鹿山就能把他送進官府,讓郭綱判他個違反海禁,私通外寇之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