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住村口哨房的楊老驚起夜,看見村口小路上有黑影,驚叫一聲。
“什么人,站住,否則我敲鑼了!”
并不是所有村都有哨房的,但海鹽城很多村都有這個配置,這是當年楊老虎定的規矩。
當時各路兵馬縱橫來去,猶如餓狼。村口安排哨房,房檐掛鐘,床邊有銅鑼,村中有火堆。
一旦有亂兵過境,鑼響鐘鳴,火起煙濃,楊老虎就會帶著隊伍前去支援。
天下平定后,楊老虎的隊伍解散,各村的哨房也逐漸廢棄。
只有楊家灣保持傳統,哨房里仍舊住著人,但已經不是當年的青壯戰士了。
楊老驚是楊家灣孤老,無兒無女。年輕時出去四處浪,吃喝嫖賭,沒說上媳婦。
等老了,家產也都霍霍沒了,更沒人愿意給他過繼當兒子,于是就成了孤老了。
村中同族合議,覺得總不能餓死他,于是族中共管,給他口飯吃,類似后世的五保戶兒。
他沒住的地方,于是就住在了哨房里,順便幫村里守村放哨兒。
楊老驚年輕時浪多了,老了尿頻尿急,一夜起夜七八次,剛好半個時辰醒一次,堪稱天選守村人。
這年月,大半夜的很少有人進村兒,所以楊老驚的驚呼是有道理的。
那黑影趕緊仰起臉來:“老驚叔,是我,二蛋啊!”
楊老驚借著星光看了一陣,確認之后,忍不住抱怨。
“你這肯定又是輸光了錢,沒地兒呆了才跑回來的吧。
不是我說你二蛋,爺們兒我年輕時跟你一樣一樣的,看看現在是個什么下場?
幸虧我沒兒子,要是有兒子像你這樣,還不如沒有!”
楊二蛋撇撇嘴,要是以往,他肯定會反唇相譏,但今天他心事重重。
楊二蛋回到家,這是村里第二破的房子,僅好于有家不回的楊草。
劉嬸兒已經睡下了,見兒子回家,趕緊爬起來,給楊二蛋熱飯。
一邊燒火一邊喜滋滋地告訴兒子:“二蛋,今天村里發錢了,一人一貫,咱家得了兩貫錢呢!”
楊二蛋愣了一下:“村里發錢?發什么錢?”
劉嬸兒把經過說了一遍,又感慨道:“二蛋啊,你看楊成多好。你以后可別跟人家對著干了。”
楊二蛋心神不寧:“娘,別忙活了,我吃過了,我還給你帶了燒雞呢。”
劉嬸兒看著食盒,嘆了口氣:“你成天在城里混,錢咋來的,娘不問也能猜到。
二蛋啊,你爹死得早,就剩咱娘兒倆,你啥時候能收收心,好好過日子啊。”
楊二蛋點點頭:“娘,我這次回來,就是想好好過日子的。我知錯了。
我想,娘你能不能幫我和族長說說,讓我也能進糖霜工坊干活兒。
那里工錢高,我干上兩年,就能娶媳婦,生兒子了。”
劉嬸兒又驚又喜,兒子終于浪子回頭了!看來楊家祖墳的青煙總算沒都讓楊成入肺,還噴出點來。
不過劉嬸兒還是與自知之明的:“村里人都擠破腦袋想進工坊呢,咋可能用你呢。”
楊二蛋哀求道:“娘,你不試試怎么知道?就憑我爹戰死,我也該有這個機會啊!”
不管孩子如何不堪,在父母眼里永遠都是好的,何況如今浪子回頭了呢?
劉嬸兒猶豫了一晚上,第二天還是去求了族長,族長大吃一驚,連連搖頭。
“長貴家的,你這不是說夢話嗎?咱村最不可能進工坊的就是二蛋了。
別說楊成不可能答應,就是我也不可能答應啊!你可別胡鬧了。”
劉嬸兒直接就跪下了,涕淚橫流:“厚德叔,我知道你為難。
可二蛋好不容易回頭了,你要不拉他一把,他再走老路怎么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