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漸晚,朱元璋讓朱標繼續批奏折,自己則親自護送馬皇后回宮。
安頓她躺在床上后,朱元璋走在她床邊上,拉著她的手,感受著那虛弱的脈搏。
“重八,我聽標兒說過,這次的稅,其實是太重了些。”
朱元璋嗯了一聲:“軍情如火,事急從權。都只想享太平,太平哪是那么好享的。”
馬皇后苦笑道:“那也不能可著一片地方折騰啊。我知道你有心結,可你已經是皇上了。
皇上當以仁心視萬民,連陳友諒的地方你都不在意了,何必盯著東吳之地呢?”
朱元璋悶聲道:“陳友諒雖可恨,但在湖廣百姓中口碑并不好,皆知其為背恩負義之徒。
故而陳友諒決戰失利,則兵敗如山倒。而張士誠卻在東吳之地頗有恩義之名。
當初王師攻打東吳,百姓皆出錢出力,扶持張士誠對抗王師,否則他焉能支撐數年之久?
便是今日,東吳之地也有些白蓮余孽,四處煽風點火。咱正好加稅,給他們機會。
咱活著時,把這些火苗都找出來撲滅了,免得留給標兒煩心。”
馬皇后嘆息道:“這都是過去的事兒了,何必念念不忘呢。那楊成既然拿著大誥上京,也不可能是白蓮教的。”
朱元璋嘆息道:“妹子,你很聰明,但有些事兒還是不明白,這只是其一罷了。
大明雖已定鼎十幾年了,但仍有內憂外患,并沒到安享太平之時。
仗要打,稅就不能不加。可是大明這么大,在何處征加稅,就大有學問。
邊陲之地需安撫羈縻,朝廷不撥錢就很好了,是肯定不能加稅的。
北方之地地廣人稀,朝廷幾次組織南方和中原人口向北遷移,卻罵聲一片,收效甚微。
所以朝廷要在人口稠密,百姓富庶的可控之地加稅,這樣風險最小,百姓也不至于活不下去。”
馬皇后靜靜的聽著,許久后才道:“富庶之地加稅,本是對的,只是要有個限度。超過了限度,百姓一樣是受不了的。”
朱元璋笑道:“若有人受不了了,想要離開,咱就給他開張路引,讓他到北方種地去!
妹子放心吧,咱不會不管百姓死活的。比起其他地方來,東吳還算過得好的。
可這番話,不能說給別人聽,當皇帝不是當山大王,不能殺富濟貧。
反正有人說咱恨東吳百姓,東吳百姓也恨咱,那就借著這個名義加稅好了。
東吳之地的稅賦,將來留給標兒去慢慢降吧,反正他們恨我是改不了的,到時候感激標兒就行了。”
見馬皇后不再說話,朱元璋低頭看了一眼,發現她已沉沉睡去。
朱元璋放開馬皇后的手,坐在床邊看了許久,才轉身回武英殿。
此時夜色已經籠罩了皇宮,武英殿的燈燭映出朱標的身影,朱元璋笑了笑,加快了腳步。
第二天早朝,群臣叩拜,朱元璋免禮平身,隨即戶部侍郎王道亨就站了出來。
“皇上,東吳地區加稅,戶部派員征收,遭遇海鹽縣刁民抗稅,竟悍然抓捕、毆打官員。
此乃聞所未聞之事,當真駭人聽聞。若不從嚴處置,各地百姓必群起效仿,朝廷威嚴蕩然無存!”
兵部侍郎王志隨機出班:“皇上,海鹽縣守備吳禮上奏,刁民以砍柴證為由私蓄武裝,對抗官兵。
且煽動數千百姓圍堵城門,吳禮怕激起民變,不敢強行解救戶部官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