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說楊成上一次的長篇大論,讓應天府大堂猶如空山,那么這次直接猶如墓地了
許久之后,第一個詐尸的理所當然是戶部尚書郭桓,因為這事兒歸他管。
“皇上,按朝廷律法,戶部在當地加征的損耗,是視季節、路程、路況、押送人員數量等情況來定的。
因此各地區的損耗并不固定,即使臣忝在代尚書之位,一時間對每個縣城的損耗情況也難以盡知。
但臣敢對天發誓,從民間征上來的每一粒糧食,每一個銅錢,除了真實損耗外,都進入了大明國庫。”
朱元璋還在看著擺在桌子上的刮尺和戥子出神,許久后才開口道。
“太久的賬目不好查對,朕就問問,上一次年下征稅,海鹽縣的損耗是幾成?”
郭桓剛才已經說過一時間難以盡知,因此此時他即便知道,也不能隨口說出來。
他看向侍郎王道亨;“王侍郎,你可記得,戶部上次在海鹽縣的損耗征的是幾成?”
王道亨看見郭桓的眼神兒,就已經知道他的意思了,當下裝作皺眉思索,然后忽然想起來的樣子。
“本來大明有一千多個縣,皇上猛然一問,臣也難以盡知的。
幸好因前幾日上朝議事時提到過海鹽,臣回去后曾看過一下往年的賬冊,去年應該是定的一成。”
朱元璋平靜地問道:“好,王道亨,你去把賬冊取來,看看去年入庫錢糧是多少。”
他的眼神看向毛驤,毛驤會意,立刻跟上了王道亨的腳步。
而此時,郭桓鎮定的站著,恰到好處地怒視著秦強,就像一個正常的領導看著犯了大錯的下屬一樣。
秦強看向郭桓的眼神中有懇求,有哀怨,但最后在郭桓的怒視下,終于變成了絕望和認命。
過了一會兒,毛驤和王道亨回來了,帶著一摞賬冊。
打開后,王道亨干巴巴地念到:“去年海鹽縣稅款折銀平準入庫三萬八千二百三十六兩,無欠銀,無欠糧,無盈余。”
朱元璋淡然道:“看來,那一成的損耗,當真損耗得一文錢都不剩啊。”
郭桓惶恐道:“皇上明鑒,朝廷缺錢糧,戶部為保證稅銀及時足額入庫,對下面押運辦事之人不敢太苛。
他們路上或趕不上驛站,住店時包的房間貴一些,或吃的酒菜貴一些,都有可能。
便是一路上辦事之人,小有偷盜,或虛開花賬,可能也都是難免之事。
之前臣等未能及時制止此等不良之風,總以為水至清則無魚。今日皇上提起,才體會到蟻穴潰堤之危。
臣今后定當從嚴約束戶部上下,同時請吏部行文各地府縣,一眾收繳押運之人,不得沿路奢靡虛費。”
郭桓這是既認錯,又解釋,連消帶打。而且一成損耗本來也不算太過分,也還說得過去。
朱元璋忽然問道:“既然去年是一成損耗,為何今年給海鹽縣定了兩成損耗?
朝廷臨時加五成稅是為了盡快打仗,你們加一成損耗,卻是為了什么?”
兩成損耗之事,從秦強出事兒那天,郭桓就已經做了最壞的準備,此時自然不會慌亂。
他只是詫異地看著王道亨,表示和皇上同問。
王道亨帶著大惑不解的神情,反復翻看賬冊,忽然驚訝道。
“皇上,尚書大人,這……戶部留底的賬冊上,分明寫的海鹽縣今年還是一成損耗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