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綱的眼睛頓時睜大了,他雙手捧過扇子,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,確定這是真跡。
今年來,朱元璋讓朱標分擔政務,很多奏折都由朱標來批示。
雖然按規矩,最后都是朱元璋簽字確認,但朱標的字百官經常能見到,甚至比朱元璋的還熟悉。
就算郭綱不能準確鑒定真假,他也知道這字兒絕對假不了,因為后面有朱標的私章。
除非楊成明天就要起兵造反,否則打死他,他也不敢偽造太子的簽名兒和私章!
現在問題一下子就變復雜了。太子勉勵他“好學不倦”,這是對他有科舉上的期許啊!
他有沒有本事考上秀才是其次,自己作為知縣,連個童生都卡著不給,太子會怎么想?
可問題是,如果這小子真的不學無術,自己給了童生,后患無窮啊!
倒是知府倒查下來,自己怎么說?說是太子寫了把扇子,所以自己就作弊了?
那不是找死嗎?太子肯定會說,我送我的扇子,跟你作弊有什么關系?你諂媚還有理了?
別說自己沒法和太子掰扯,就是自己豁出去掰扯,以皇上的性格,肯定也會吹黑哨兒!
到最后,倒霉的肯定還是自己啊。科舉舞弊,罪同謀反啊!
既然這邊左右為難,那自己干脆就不搖擺了吧,反正按王道亨的說法,楊成也快完蛋了。
郭綱搖擺不定的心做出了選擇,他板起臉來,正義凜然,連音域都寬了八度。
“楊成,你知不知道你在要求本官什么?科舉作弊!你難道不知,科舉作弊罪同謀反嗎?
本官雖與你有些交情,但不過是君子之交。你怎可提出如此荒謬的要求來……”
此時,在外面守門的牛師爺匆匆而入,手里拿著一封信,伏在郭綱的耳邊輕聲說道。
“老爺,京中急信,是高定的心腹親自騎馬送來的,像做賊一樣,放下信就跑了。”
郭綱心里一跳,迅速拆開信封,打開信箋,卻見上面的筆跡明顯是用左手所寫。
“郭老弟,我做事向來講規矩。此次我被人算計,連累于你,雖非所愿,也無可奈何。
前面的信乃被逼所寫,這封信才是心里話。你閱后即焚,就是不燒我也不會承認是我所寫。
靠山會長不了,他們看似樹大根深,盤根錯節,一呼百應,穩固無比。
可那不過是空中樓閣,砂聚之塔,越是龐大,倒塌時就越快!
他們仰仗于智計權謀,手握百官行述,自以為能欺上瞞下,相互配合,手腳干凈,不留證據。
可他們得意忘形,忘了皇上是何等樣人!查無實據這一套,或許等太子登基后管用。
可在皇上眼中,證據不過是可有可無之物。有了當然可以殺人,沒有一樣可以殺人!
皇上不知道靠山會的存在嗎?就算之前不知道,這次秦強被楊成鎖拿進京,聲勢何等浩大?
以皇上多疑之心,又怎會毫無察覺?但皇上為何只把秦強剝皮萱草,卻未深究?
竊以為是空印案之后,朝中官員死傷太眾,皇上難為無米之炊,是以暫且隱忍。
老弟萬不可自誤,上此賊船,他朝狂風倒廈,巨浪吞舟,悔之晚矣。
求生之道,各有不同,竊以為老弟生路,就在身邊,能否把握,盡人事聽天命。
因老弟險境因我而起,心有不安,故冒險以告之。盡于此,各安天命。”
郭綱越看臉色越白,看完后,下意識地要去燒信,才發現天色未晚,還未掌燈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