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雨欲來
吳禮和白鹿山之前只見過一兩面,還是在跟楊成談判的時候,所以不算很熟。
不過他很快也認出來了,順手放下了弓箭,這才覺得心跳很快,額頭也冒汗了。
難道我這么怕楊成的嗎?呸,才不是呢,老子是想到將來當名將,心情激動而已。
這時白鹿山已經跑到跟前了,諂媚的沖著吳禮一笑:“將軍,是我呀!”
吳禮點點頭,他聽禮部侍郎說過白鹿山回來當族長,準備對付楊成的事兒了。
“是你小子。這里正在演練,你不在村里當你的族長,跑這兒來干什么,不怕被一箭射死?”
白鹿山跑得有點急,喘了兩口氣,才緩過來,神態也比之前顯得自信了一些。
“吳將軍,明人不說暗話,你這個時候在此操練,想來是為了魯王之事出力吧?”
吳禮愣了一下,隨即想到白鹿山既然能回來當族長,說明靠山會還未完全放棄他,知道些消息也不足為怪。
“是如何?不是又如何?本官身為守備,帶士兵操練,本就是正經差使,不是你該操心的事兒!”
白鹿山笑道:“將軍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?小人不是來搶功的,是來助將軍一臂之力的!”
吳禮皺眉:“什么意思?本官有這兩百虎狼之師還不夠嗎?還用你助一臂之力?”
白鹿山緩緩搖頭道:“將軍不可輕敵呀。若是嚇唬楊成,將軍的士兵足夠了。
可若真打起來,未必就能穩贏啊。楊家灣是千人大村,其中男子五百多人。
就算其中戰力最強的青壯只有一半,那也是兩百多人,豈可等閑視之?”
吳禮遲疑片刻道:“兩百多村漢,和兩百名訓練有素的軍人,豈能相提并論?”
白鹿山提醒道:“將軍別忘了,像楊鐵匠那等老兵,可是刀山血海里爬出來的。
之前我幾十個兄弟都折在里面了,在牢里我聽他們說過,那些人戰力比普通士兵可強多了!
何況還不止于此,郭綱真能保證嚇住所有百姓?萬一有些村子帶人來援,又當如何?”
見吳禮猶豫不語,白鹿山低聲道:“我小白囤兒有一百精裝男子,可為將軍助力!
而且這種事兒大家都是觀望風向的,只要有小白囤兒先站隊,其他村兒就會猶豫。
見到有村子加入官兵一方,其他村子就未必敢來了,沒準還有會跟風加入官兵的村子呢。”
吳禮下定了決心:“但本官這里經費有限,你們想要參與可以,卻沒有錢可拿!”
白鹿山趕緊掏出一張寶鈔來:“不用將軍出錢,將軍這是給我機會立功呢。這點茶錢,還請將軍笑納。”
吳禮看了一眼,五十兩,這點錢在以前白鹿山肯定是拿不出手的,但今時不同往日。
白鹿山被楊成用糖霜死局反復涮了幾次后,身上的油星差不多都涮干凈了,可謂是凈身出戶。
而且這次回來爭奪族長,也不能光靠畫大餅,上下打點,聚攏人心,多少還是花了些銀兩的。
吳禮倒也不嫌少,反正是摟草打兔子,就別嫌兔子瘦了。當下也就笑納了。
于是,在軍演場地周圍又多了一群人,雖然不穿軍裝,沒有正規武器,但拿著棍棒也操練的挺起勁兒。
白鹿山所說的不無道理,見小白囤兒加入了官兵一伙兒,其他村子確實受了些影響,更加遲疑了。
大軍壓境,山雨欲來,楊家灣村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,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楊成身上。
楊成反而像沒事兒人一樣,有恃無恐地在兩間工坊里轉了一圈兒后,帶著楊牛的幾人進城去了。
出門之前,朱淑女把楊成叫進楊家大院兒壹號院兒,靠在那棵只剩一片葉子的樹上。
兩眼通紅,臉色發白,兩個黑眼圈,一看就沒睡好,兩只手在衣襟前扭在一起。
“楊大哥,我想過了,魯王不會罷休的。我不能連累了你和大娘,更不能連累全村百姓。”
其實朱淑女比楊成還大一歲呢,但此時楊成當然不會糾正這點小事兒,他知道朱淑女此刻心理最需要依靠。
而楊大哥顯然比楊小弟要可靠得多,楊成聽起來也毫無違和感,畢竟前世今生,都做大哥好多年。
楊成淡然一笑:“所以呢,你想干什么?”
朱淑女咬著嘴唇:“我想了一個兩全之策,我和朱檀余情未了,趁人不備,偷偷跑出村去。
村外就是官兵們演戲之處,我讓他們帶我去找朱檀,這算是我不守婦道,與朱檀私奔。
村外就是官兵們演戲之處,我讓他們帶我去找朱檀,這算是我不守婦道,與朱檀私奔。
如此你也不算抗旨,官兵也不會再圍攻楊家灣,大家都不用提心吊膽地過日子了。”
楊成看著朱淑女的眼神中,終于帶上了一抹柔情,不像之前那樣禮貌而疏遠。
“你知道你這樣做的后果嗎?若是你被朱檀搶走,皇上沒準還能留你一命。
之前他沒殺你,固然是因為馬皇后求情,但也是因為他自己心里也清楚,錯不在你。
若是你主動去找朱檀私奔,皇上剛好找到借口,不用其他罪名,一個不守婦道,就能弄死你。”
朱淑女抬起頭,眼里滾著淚花,語氣卻異常堅定,顯然是深思熟慮過的。
“我不怕死了,我這兩天反復地想,我就是個不祥之人,只會給別人帶來災難。
我死了,魯王就死心了,你也擺脫這種兩難的境地了,鄉親們也不用為了我受連累了。”
楊成淡淡地說道:“不守婦道可不是一死了之那么簡單,萬一讓你騎木驢游街怎么辦?”
朱淑女全身哆嗦了一下,臉色慘白,咬牙道:“人想死,總有很多辦法的。”
兩人相對無,片刻后,楊成才說道:“別胡思亂想了,我會想辦法的。”
朱淑女的慘白的臉上緩緩生出紅暈,她忽然說道:“你要了我吧。”
楊成一愣,這思維跳躍度太快,他有點沒跟上:“什么?”
朱淑女直直地看著他:“你要了我吧,我來這人間一趟,沒有對不起誰,唯獨對不起你。
我既然要死了,死之前不想欠誰的債。還清你之后,我就可以無牽無掛地離開了。”
楊成的目光越發柔和,卻忽然笑了起來:“我說你繞了半天圈子,扯東扯西的想干什么。
原來說到底,不過是饞我的身子。我就知道我這么優秀的男人天天在眼前晃,你肯定頂不住。”
朱淑女臉上的紅暈變成了火焰,眼中的大義凜然也瞬間破防,又氣又急又羞又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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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雨欲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