廚房里飄著"紅燒獅子頭"的香氣,砂鍋里燉著"腌篤鮮",湯色奶白,鮮筍和咸肉在沸水中翻滾。砧板上,她剛切好的姜絲細如發線,刀工竟有幾分老朱的影子。
老朱坐在餐桌旁,靜靜地看著她忙碌的背影。
"爸,嘗嘗這個。"家倩端著最后一盤"清炒蝦仁"走過來,蝦仁晶瑩剔透,裹著薄薄的芡汁,點綴著幾粒青豆。
老朱夾了一顆,放入口中。蝦仁彈牙,火候剛好,鮮甜中帶著一絲姜的辛辣。
"好吃。"他點點頭,眼里閃過一絲驚訝,"你什么時候學會的?"
家倩笑了笑:"看您做了二十年,再笨的人也學會了。"
老朱沒說話,只是又夾了一筷子"紅燒獅子頭",肉質松軟,醬香濃郁,竟和他自己做的有九分相似。
老朱沉默了一會兒,突然問:"你知道為什么,你明明有做菜的天賦,我卻一直讓你離開廚房嗎?"
家倩愣住了。
"因為你該有自己的人生。"老朱的聲音很平靜,卻像一把鈍刀,緩緩剖開多年的心結,"我這一輩子,困在廚房里,困在這個家里。我不想你也這樣。"。
家倩的眼眶突然紅了。
"爸……"
老朱擺擺手,夾了一塊獅子頭放進她碗里:"吃吧,趁熱。"
家倩低頭扒飯,眼淚混著米飯一起咽下去。
廚房里安靜得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聲音。
許久,家倩才抬起頭,聲音有些哽咽:"爸,我明天……就走了。"
老朱點點頭:"嗯。"
"可能……很久都不會回來。"
老朱的手頓了一下,隨即繼續夾菜:"知道了。"
家倩看著他,突然說:"爸,您和錦榮阿姨……挺好的。"
老朱終于笑了:"嗯,她比你懂事,至少會吃完我做的菜。"
家倩噗嗤一聲笑出來,眼淚卻流得更兇了。
這一頓飯,吃得格外漫長。
飯后,家倩起身收拾碗筷,老朱卻攔住了她:"放著吧,我來。"
家倩站在廚房門口,看著老朱熟練地洗碗、擦灶臺。
她突然沖過去,從背后抱住了他。
"爸,對不起。"
老朱拍了拍她的手:"傻丫頭,有什么好對不起的?"
"我……我其實一直都知道。"家倩的聲音悶在他的背上。
老朱轉過身,摸了摸她的頭,就像她小時候那樣:"去吧,去做你想做的事。"
家倩用力點頭,眼淚砸在地板上。
第二天清晨,家倩拖著行李箱離開時,老朱站在門口,遞給她一個保溫桶。
"路上吃。"
家倩打開一看,是"揚州炒飯",金黃飽滿,蝦仁、火腿、青豆一樣不少,還冒著熱氣。
她抱緊保溫桶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老朱站在門口,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。
身后,錦榮輕輕挽住他的手臂:"回家吧,我給你泡了茶。"
老朱點點頭,最后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巷子,轉身關上了門。
就在這時,白夜的意識開始從老朱的身體里抽離。最后的感受是老朱釋然的心境,以及腦海中涌現的大量廚藝知識和經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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