咱們現在粉絲給偶像打賞個火箭游艇就了不得了。老佛爺的打賞,那叫一個實在。名角兒譚鑫培、楊小樓他們,唱得好,老佛爺一高興,直接賞!真金白銀那都是小意思,她能賞一件貂褂,或者一個裝著銀錁子的“宮囊”。這誰受得了?演員們能不玩命兒地把藝術往精絕里整嗎?
老佛爺可不是瞎聽,人家是懂行的。演員臺上唱錯一個字,走錯一個步,都逃不過她的法眼。據說有一次,一個演員唱詞里有個“羊”字。就這么一點小疏漏,老佛爺立馬就聽出來了,當場就指出來,全場都嚇出一身冷汗。這嚴格程度,堪比最頂級的藝術指導。在她這“高壓”審美下,演員們的技藝能不精益求精嗎?一個不高興腦袋就容易沒了,
普通戲迷頂多吐槽劇情,老佛爺是真上手改。她覺得哪段情節不合理,哪個角色戲份少了,就直接發話讓改。比如她覺得《昭君出塞》太悲了,不行,得給王昭君加點高光時刻,顯得我大清朝氣度不凡。她覺得《玉堂春》里蘇三的戲不夠突出,就讓人給她加唱段。
最經典的是,她甚至親自參與設計戲服和妝面!暢音閣大戲臺的機關布景,怎么上天,怎么入地,她都要過問。這簡直就是我的戲臺我做主的終極體現。所以,很多京劇劇目的最終定型,背后都有這位“大清第一編劇兼藝術總監”的影子。
在慈禧之前,戲班多以“集體”名義進宮承應。到了她這兒,她開始特別點名某個演員,這就是“供奉”。譚鑫培、陳德霖、楊小樓、王瑤卿……這些如雷貫耳的名字,都是她一手捧紅的“御用藝術家”。她不僅捧生角旦角,連樂師她都關注。這相當于她用皇權,完成了京劇史上第一次大規模的“造星運動”,確立了“名角挑班制”的基礎,讓演員的個人藝術魅力得到了空前的發揮。
慈禧對京劇,那是:愛得深沉,看得認真,賞得大方,管得寬泛,改得任性。
你說戲比天大,老祖宗的東西不能改,老祖宗說,我沒這么說啊,你懂行,你想改就改。我想活命,我想賺錢,您想怎么改就怎么改。
說回戲臺。
劇情在一種極度壓抑又充滿諷刺的氛圍中推向高,潮。
真正的名角金嘯天,或許是因為藥力過去,或許是出于某種殘存的職業本能,啥也不知道,迷迷糊糊地走上了臺。唱出了那一段本該在壓軸時響起的、醇正蒼涼的《霸王別姬》。
“力拔山兮氣蓋世,時不利兮騅不逝……”
它出現在這樣一個錯位的、近乎鬧劇的結尾,顯得如此突兀,又如此悲愴。金嘯天唱得投入,但他并非為了什么“藝比天大”的崇高信念,他只是在一種混沌的狀態下,完成了一次遲到的、不合時宜的登臺。這本身,又是一重深刻的悲哀。
這個結局才是最狠的一筆。如果金嘯天是清醒的,是抱著‘藝比天大’的信念沖上臺去,那是一種悲壯。
但他不是,他是迷糊的,他啥也不知道,他不知道大帥要改戲,他的藝術,在最不該出現的時候,以最純粹的方式出現了。這太荒誕了,也太諷刺了,雖然抽大煙雖然他睡粉,但最后不知不覺中堅守了藝術。
聲如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,不肯停歇。猩紅的幕布再次緩緩拉開,全體演員并肩而立,向臺下鞠躬致意。
燈光大亮,觀眾們開始陸續起身,許多人臉上還帶著未干的淚痕和深深的思索。嘈雜的議論聲在劇場里回蕩起來。
“最后那一段,真是絕了……”
“聽得我汗毛都立起來了!”
“太諷刺了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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