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片黑云彩瞅著離山東屯并不遠。
可就是相鄰的兩個地方,此刻卻是完全不同的兩種天氣。
這就叫隔山不下雨,過河不晴天,在北大荒這地方算是很尋常的事。
“支書,這天瞅著不太好啊!那片黑云彩不知道啥時候,就得壓過來!”
田萬河找到梁鳳霞,一個生產隊長,一個村支書,此刻同樣是憂心忡忡。
雨季一旦提前,對收成肯定會造成非常大的影響,到時候糧食歉收,全村三百多口子來年的口糧咋辦?
“縣里咋連個信兒都沒給?。俊?
梁鳳霞緊皺著眉:“縣里的消息,啥時候準過。”
縣城雖然有氣象站,可這些年也沒管過啥大用,去年還報了雨季提前,讓各村提前收麥,結果呢?
麥子都收了一多半,連個雨點兒都沒掉。
然后又緊急通知,說是雨季延后,近期降水量不多,可等到各村剛松懈下來,就連著下了三天的雨,把麥子全都泡地里了。
因為這事,氣象站的領導挨了處分,可損失已經造成了,就算把氣象站的人都槍斃了,也沒個屁用。
“管不管用的……支書,今個剛開鐮,這要是立馬趕上大雨,咱們今年的收成可就……”
收成的多少,關系著全村老少來年的口糧,真要是讓雨把麥子都給泡了,這幾百口子來年吃啥?
“現在說啥都晚了,能搶多少算多少吧!”
梁鳳霞說著,吆喝了幾聲,將全村老少都聚在一起。
“大家伙也都看見了,這天說上臉就上臉,二道嶺那邊這會子估計已經下上了,那片黑云彩不知道啥時候就飄到咱們山東屯,上交給國家的公糧,還有咱們全村三百多口子來年的口糧全都在地里呢,從現在開始,誰也別叫苦,誰也別叫累,都得在地里拼命,能多搶出一捆麥子,就能多一口糧食,多余的我也不說了,拼死力氣干吧!”
縱然梁鳳霞沒做動員,大家伙也都知道現在是個啥情況,這時候不拼命,還等著啥呢。
不想餓肚子的,就把所有的力氣,全都使出來吧!
張崇興此刻也不惜力了,就好像臺人型收割機一樣,不停掄動扇刀,成片成片的麥子被他放倒,眼瞅著后面負責抱麥捆的都跟不上趟了。
有人打頭,其他村民也全都悶頭苦干,這個時候,誰要是還偷懶磨洋工,就等著被全村的男女老少戳脊梁骨吧!
與此同時,屯墾三團七連那邊的日子也不好過,大雨突然傾盆而下,打了全連人一個措手不及。
連隊里的老戰士不少,可大多還是剛來沒幾天的知青,本來干活就不頂事,現在又下起了大雨,更顯得茫然無措。
更讓高建業和韓安泰憂心的是,這雨如果短時間內不停的話,那幾臺收割機全都得陷在爛泥地里,一旦機器趴窩,他們就只能靠手里的小鐮刀搶收。
“這老天爺是成心跟咱們作對?。 ?
本來是個豐年,可因為這場雨,鬧不好整個連隊,整個三團,甚至于整個屯墾兵團,非但完不成上級交給的任務,自身還要遭遇糧食危機。
“現在說啥都沒用,還是那句話,人休息,機器不能停,盡量搶吧!”
像這種龍口奪糧的情況,自從來到北大荒以后,已經遇到過好幾次了,高建業雖然郁悶,但也不至于無措,立刻下達了命令。
同時讓人回去通知炊事班,把連隊唯一的一頭豬給宰了,今天開始就給戰士們加餐,保證體力和營養,盡可能多收糧食。
“同志們,這場雨是北大荒給咱們的考驗,是英雄,是狗熊,就看這一遭了,還記得你們來的那天,我和你們說過的話嗎?我們在這里為的是什么?就一條,屯墾開荒,多打糧食,保衛邊疆,建設邊疆,你們都是對著國旗宣過誓的,現在,到了兌現誓的時候了,所有人聽我的命令,抓緊搶收!”
韓安泰也在大聲給戰士們鼓勁兒,都是年輕人,尤其是那些男知青,來到北大荒以后,第一次經歷秋收,心中的那股子熱血還沒被磨干凈,盡管辛苦了大半天,身體已經非常疲憊了,卻還是咬著牙堅持。
再回到山東屯這邊,一陣涼風刮起來,空氣中帶著潮乎乎的感覺,上輩子經常在野外闖蕩的張崇興知道,這場雨肯定是躲不過去了。
果然,天黑下來的時候,雨點兒也跟著砸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