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麗霞整天把大道理掛在嘴邊,批評這個,教育那個,動不動就上綱上線的,可實際上,來北大荒,她是極不情愿的。
卻又沒辦法逃避,她那個靠著造上級領導的反起家的爹,需要把自家樹立上山下鄉的先進家庭,以此來謀求在政治上更高的地位。
再說了,身為領導,如果連自家的孩子都不去,讓別人怎么看他。
于是……
不光吳麗霞,她的兩個哥哥,一個姐姐,如今也全都到了北大荒,只是分屬于不同的連隊。
本來按照規定,四個孩子當中,是可以留一個在身邊的,可為了政治前途,也只能委屈他們了。
不過在出發之前,吳父在家里給四個孩子開了一個會,要求他們到了北大荒以后,一定要積極勞動,爭取成為典型,還要表現出特別革命的一面。
雖然不理解,但吳麗霞基本上還是照做了。
之所以說是“基本”,那是因為在勞動這件事上,她的的確確是不在行。
就連如何表現自己這方面,她也同樣沒找好路子。
來北大荒還不到一個月,已經把班里的戰友都給得罪遍了。
再過些天,等到滿一個月,按照之前連里領導說的,每個班都要重新選班長和副班長,吳麗霞知道,憑她現在的臭人緣,別說競爭班長了,就連現在的副班長都沒戲。
所以,當孫曉婷第一個響應上級領導,表示自己有主意的時候,吳麗霞頓時滿心的懊悔。
平時表現得再好,又有什么用,要是能在這么大的領導面前露露臉,不比做什么都強。
可這會兒沒有人在意吳麗霞怎么后悔,所有人的注意力,都放在了孫曉婷的身上。
“哦!這位小同志有什么主意,說出來聽聽!”
吳鐵山也非常感興趣,鼓勵孫曉婷繼續說下去。
“我們……可以開一個聯歡會,別人我不太了解,我們女一班可是藏龍臥虎,楊麗麗會拉手風琴,隋菲菲會跳舞,還有蔣紅英,她是揚劇團的學員,魯萍萍唱歌也特別好聽,只是我們女一班,就能出好幾個節目了!”
被孫曉婷點到名字的幾名女知青,全都躍躍欲試的,來到北大荒以后,每天一睜眼就是勞動,日子過得枯燥乏味,像她們這種文藝積極分子,要是能有機會大顯身手,誰也不會落于人后。
“小同志,你這個想法不錯,生產工作重要,文化娛樂也很重要,用一場聯歡會來為山東屯的鄉親們送行,的確是個好主意,不過,你剛才提到的都是戰友的名字,怎么沒算上你啊?”
“我……我也會唱歌,就是……唱得不太好!”
孫曉婷還有點兒不好意思了。
吳鐵山笑道:“重在參與嘛,我看不如現在就開始,也讓我見識一下,咱們的知青隊伍里,有多少具有文藝才能的人才。”
見老領導也同意,韓安泰當即就和方淑云一起統計,知青們能出多少個節目。
很快,演出開始了。
孫曉婷最終還是決定不獻丑了,她雖然會唱歌,但水平也僅僅是不跑調,不過她也沒閑著,擔任起了這場臨時決定的聯歡會的報幕員。
“第一個節目,女聲小合唱《歌唱祖國》,表演者,女二班全體戰友!”
十幾張桌子圍成了一個圈,所有人坐在桌子后面,沒有座位的就靠墻站著,大家伙都興致勃勃的。
這年頭,娛樂活動實在是太少了,要不然《血色浪漫》里,一場芭蕾舞演出,也不可能吸引來那么多人,最后還釀成了一起命案。
即便是業余水平的演出,人們也愿意以最大的熱情來捧場。
嘩……
掌聲中,女二班登場,一旁坐著的是楊麗麗,懷里抱著手風琴,這臺手風琴是女知青排排長方淑云從家里拿來的。
也就是在兵團,如果在地方上,早就被當做封資修的毒草給抄沒了。
音樂聲響起,張崇興自然沒啥感覺,可其他人就不一樣了,誰見過手風琴是啥玩意兒啊,咋還能出聲呢?
“五星紅旗迎風飄揚,勝利歌聲多么響亮,歌唱我們親愛的祖國,從今走向繁榮富強……”
一曲唱罷,掌聲雷動。
“下一個節目,女聲獨唱《社員都是向陽花》,表演者女一班戰士魯萍萍!”
魯萍萍拄著拐登臺。
“首長,這就是之前上山伐木,被張崇興救了的那個女知青。”
聽了孫寶峰的話,吳鐵山點了點頭,不著痕跡地朝著張崇興那邊看了一眼。
前奏響起,不得不說,楊麗麗的手風琴拉得確實不錯。
不過在當下展現自己這方面的才能,并不是很明智,特別是……
這個連隊里還有一個女批判家!
但今天這么高興的日子,晚飯有葷腥,麥收也已經到了收尾階段,放松一下,也是理所當然的。
“公社是棵長青藤,社員都是藤上的瓜,瓜兒連著藤,藤兒牽著瓜,藤兒越肥瓜兒越甜,藤兒越壯瓜兒越大……”
嚯……
魯萍萍一開嗓,聲音那叫一個脆生,啥叫開口跪,上眼瞧就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