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來到九月底,天氣一下子就變得冷了。
感覺前些天,睡覺還得開著窗戶,到了9月的最后一天,晚上的氣溫就只剩下了五六度左右。
張崇興一家第一次拿出了他從兵團帶回來的棉被,蓋在身上……
真暖和啊!
轉(zhuǎn)天,屯子里張崇興這個歲數(shù)的大小伙子全都到了梁鳳霞家門口集合。
今天是國慶節(jié),按照縣革委會的指示,各村鎮(zhèn)都要出人去縣城,參加國慶游行。
這屬于政治任務(wù),誰也不能落后,梁鳳霞幾天前就安排好了,從村里挑了二十號人,早上一起出發(fā)。
“都到齊了嗎?”
梁鳳霞的語氣帶著點兒不耐煩,她最煩的就是這種形式主義。
游行?
有啥好游的,農(nóng)忙剛結(jié)束,大家伙都沒機會喘口氣。
這時候,誰家不是一堆活要忙。
眼瞅著天就要涼了,各家各戶都要為貓冬做準(zhǔn)備。
冬天燒炕的劈柴,過冬的衣物也要拆洗,還得積酸菜啥的。
偏偏在這時候,搞啥國慶游行,這不是吃飽了撐的嘛!
就他們這么一個小縣城,聽上面的意思,還得折騰出點兒大動靜。
一幫人去了飼養(yǎng)場那邊,套上兩輛架子車。
張崇興和高大山一人干著一輛。
“大興哥,你這口袋里鼓鼓囊囊的,裝的是啥啊?”
高大山早就盯上張崇興拿著的那個口袋了。
“好東西唄!”
聽到是好東西,不光高大山,車上其他人也紛紛看了過來。
都知道張崇興抽空就往山里扎,大多數(shù)時候都不會空著手回來,哪怕抓不到獵物,也會懂點蘑菇,榛子啥的。
這袋子鼓鼓囊囊的……
“啥???”
“別瞎打聽!”
高大山心癢難耐,卻又不好打開看。
“大興哥,你上回說的,我要是能弄來槍,你就教我,還算不算數(shù)?!?
呃?
“你真能弄來?”
“我大姐夫說有辦法,就是我媽不樂意。”
高大山的大姐夫有個本家堂兄在縣武裝部,弄桿獵槍,還真不是啥難事。
“那你可得把大娘給說通了,要不然,我可不敢教你?!?
張玉蘭可是個厲害的,她要是不點頭,張崇興還真不敢教高大山放槍。
高大山聞,立刻就蔫兒,張玉蘭向來說一不二,真要是不同意,他也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。
一路閑聊著,到了西河縣的縣城。
趕到縣政府的時候,已經(jīng)有不少村鎮(zhèn)的人先一步到了。
也沒經(jīng)過排練,縣革委會安排了幾個人給他們整隊,按照大小個排好。
一人發(fā)了兩朵大紅花,這可不是讓他們戴的,等會兒拿在手里做道具。
簡單交代了一番,隨后啥稍息立正的又教了一遍。
只是穿的衣服五花八門,看上去一點兒都不嚴(yán)肅。
所有人排隊站好,縣革委會主任坐在跨子上,從隊伍前面經(jīng)過,檢閱游行隊伍,看上去還挺像那么回事。
“同志們,今天是我們偉大的祖國19歲的生日,19年前,人民的偉大領(lǐng)袖在天安門城樓上,莊嚴(yán)的向全世界宣布新中國的誕生,自此以后,人民群眾才真正當(dāng)家做主,過上了好日子……”
縣革委主任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,也是靠著造反起家的。
運動開始之前就是個縣黨辦的小科長。
借著運動起了勢,也不知道攀附上了哪一根大粗腿,一下子成了西河縣的一把手。
不過這人的風(fēng)評卻不咋樣,坊間流傳著不少關(guān)于他的騷事兒。
此刻人頭狗臉的往臨時搭的主席臺上一站,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議論關(guān)于他的那些風(fēng)流韻事。
這位主任未必不知道,可如今在西河縣,他一手遮天,人們就算是議論,也只敢在私下里。
“接下來,我希望同志們,能夠以最飽滿的熱情,來面對這次群眾自發(fā)的游行活動,為我們的祖國獻(xiàn)上一份生日祝福?!?
可算是說完了,現(xiàn)在雖然是大白天,可天氣也不暖和,一大幫人吹了半晌冷風(fēng),嘴都快凍歪了。
鑼鼓聲響起,游行活動正式開始。
“高高興興,歡度國慶……”
一邊走,一邊喊著口號,本來還有幾句,可一幫文盲,哪里記得住,喊起來也是亂七八糟的,實在沒辦法,最后也只能縮減到了最簡單的兩句話。
饒是如此,也讓張崇興等人倍感羞恥。
挺大的人了,還得整這小孩子的把戲。
西河縣縣城就這么點兒地方,沿著每條街走過去,沿途人們紛紛出來看熱鬧。
來回走了三遍,那個縣革委主任才滿意。
上午的游行結(jié)束,吃過晌午飯,下午還得再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