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天,雪終于停了。
張崇興吃過早飯,收拾好要帶給張金鳳和張銀鳳兩家的東西便出了門。
“大興哥,你這是……啥時候回來的?”
高大山正在院子里掃雪,看到張崇興背著個口袋從門前經過,忙丟下掃帚,追了出來。
“昨天就回來了。”
“這咋剛回來又要出門啊?”
“我大姐生了,回來拿點兒東西,弄著槍了嗎?”
聽到張崇興這么問,高大山滿臉的沮喪。
“別提了,我媽……”
提起張玉蘭,高大山忙壓低了聲音。
“本來找我大姐夫能辦,可我媽說啥都不答應,我都這么大了,咋干啥我媽都不放心!”
張崇興笑了:“你說為啥?還不是因為,老高家就你這么一個寶貝蛋,行了,快回去接著掃吧,我還得趕路呢!”
說完,張崇興就要走。
“大興哥!”
高大山忙將他叫住。
“昨天傍天黑,我瞅見萬河叔,還有民兵,押著老煙袋去他家了,你說……是不是有啥事啊?晚上老煙袋家的煙囪都沒冒煙!”
觀察得還挺仔細。
“你問我,我問誰去,昨天回來光顧著收拾屋子了,都沒出門。”
二道嶺上面的事,在上報之前,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。
還是那句話,財帛動人心。
萬一要是被人知道了,二道嶺上面有小日本子的軍火庫,里面還藏著黃金,整個屯子非得亂套不可。
“老煙袋的事少打聽,誰知道那老犢子是不是又干啥缺德事了。”
老煙袋在屯子里的名聲早就臭大街了。
“快回吧,我還得去放牛溝呢!”
張崇興朝高大山揮了下手,就叛┳吡恕
北大荒這地方,一進入冬季,隔三岔五的就是一場雪,根本來不及清理。
快出村子的時候,路越發難行。
到了姊妹河邊,張崇興看到了馬寡婦的兩個兒子,田大樹和田大林,這倆孩子一個8歲,一個5歲,大林剛落生,他爹跟人上山采石頭,被砸死了。
這些年,雖然馬寡婦因為男女關系的問題,一直不受村里人待見,可看在兩個孩子的份上,倒也沒有人真和她計較。
之前馬寡婦和張三力那檔子事,最后也是不了了之。
梁鳳霞同樣也是念著兩個孩子。
馬寡婦要是真被抓去勞教,哪怕是進學習班,兩個孩子咋辦?
此刻,兩個孩子正拿著石頭砸冰,大林手上還拎著個水桶,像是要打水喝。
張崇興見狀,趕緊跑了過去。
天雖然冷了,可姊妹河上的冰還沒凍瓷實呢。
“誰讓你們上冰的?”
裝東西的口袋,被張崇興扔到一邊,快步到了跟前,一手一個,將倆孩子拎回到岸上。
“冰要是碎了,掉下去咋整?”
倆孩子被嚇壞了,站在雪地里一動不敢動。
看著兩個孩子破衣爛衫的,小臉凍得通紅,手指頭都腫了,張崇興也只能暗暗嘆了口氣。
一個寡婦帶著兩個孩子,在這個時代里掙扎著生存,本就不容易,馬寡婦想要喂飽這兩個孩子,除了那一身肉,還能有啥。
張崇興踅摸到一塊石頭,用力砸開岸邊的薄冰,拿過水桶,打了多半桶。
“能拎回去嗎?”
大樹從一旁拿起了一根扁擔。
“大興叔,我們……我們抬回去!”
馬寡婦家住在山東屯的最邊上,距離姊妹河這里并不遠。
“你們倆等會兒!”
張崇興回身拿起口袋,從里面翻出一包槽子糕遞了過去。
“拿著吧,回去……和你媽一塊兒吃!”
說著,不等大樹的反應,將油紙包塞進他的懷里,便背著口袋走了。
這會兒不禁有些后悔,前些日子,真不該和高大山整那么一出,讓馬寡婦本就不咋樣的名聲,現在變得更加狼藉。
張崇興當然也不是爛好心,只不過……
看著倆孩子那么可憐,實在是沒辦法不動惻隱之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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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前也不是沒有過,大雪泡天里,人陷進塔頭甸子丟了命的事發生。
趕在中午前,總算是到了放牛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