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山東屯每年都要到12月底才分紅,可自從梁鳳霞來了以后,這個規矩就改了,變成了每年11月下旬的第一天,也就是21號分紅,照比之前提前了一個多月。
這么做也是為了照顧那些家里沒有壯勞力,或者壯勞力少的人家,要是拖到年底才分紅,這些人家的口糧根本堅持不到,到時候還得找隊里預支,干脆將分糧的日子提前。
雖然周期還是一樣長,但糧食提前分下去,等到來年開春,各家各戶自留地應該種啥當代食品,或者儲備野菜啥的,也能提前估算出富余量。
這樣一來,社員們拖欠隊里的糧食,就不至于像以往那么多了。
以往隊里那些困難戶,基本上都是年年欠,越欠越多,集體的糧食出現虧空,縣里一旦追查下來,隊里也有責任。
一大早,張崇興吃過飯,就帶上裝糧食的麻袋和笸籮,朝著梁鳳霞家去子。
住得近的人家,很多已經提前到了,和前兩年一樣,都是各家各戶做主的人過來。
“大興子,今年你家多少工分?”
剛進院兒,張崇興就被高明海給叫住了。
按規定,壯勞力每天能評10個工分,成年婦女是8個,像小草兒那樣的孩子,或者上了年紀的老人,根據勞動能力不同,能評5到7個工分。
當然了,那些偷奸耍滑的就不一定了。
自從張三力被拿下之后,換成了田萬河這個生產隊長記工,就再沒出現過人情賬,全屯子的社員們也都心服口服。
“5230個工分!大伯,您家呢?”
高明海不禁苦笑:“我家啥樣,你還不知道啊,你大娘不下地,就指望著我和大山爺倆,混了4050個工分。”
張崇興遞過去一支煙:“大伯,您家也不指著這個,口糧夠吃就行了!”
關于張玉蘭為啥不下地勞動這事,屯子里各種說法都有,有的說高明海怕老婆,有的說張玉蘭是大戶人家嫁出來的小姐。
不管說啥,張玉蘭就是不下地勞動,梁鳳霞上門做工作都沒用,久而久之,屯子里的人也都習慣了。
少一口人下地,不但工分少,還得拿出一部分抵口糧,不勞動的自然連基礎口糧都沒有,每年能分到手里的,也就剩下那么仨瓜倆棗的。
院子里,其他人也都在互相打聽著對方家里的工分。
按照去年每個工7分2厘5來算的話,張崇興全家的工分就是379塊1毛7分錢。
可每年的工分單價是不一樣的,要看全隊的總收入,還得減去成本、稅負、公共積累等,再除以全隊的總工分,算出來的才是最后的工分價值。
今年因為雨季提前,導致減產,另外,整個地區糧食產量不足,上面的截留也要往上提,這樣一來,今年每個工分能值幾個錢,就更說不準了。
而且,還不是工分總價多少,就能分到多少。
每個社員的口糧的30%,要用工分來抵扣,像張崇興這樣的壯勞力,每年的口糧是420斤,這還是因為他們這里是高產地區,東北其他地方可沒有這么高只有380斤。
這還不是白面,而是原糧,也就是沒有脫殼的小麥,拿去縣城加工成成品糧,還要有差不多20%的損耗。
這么算下來的話,到手的只有336斤,一天都不到一斤糧食。
不夠吃咋辦?
只能拿著細糧去糧站換粗糧,一斤白面能換兩斤半苞米面,湊合著也能夠吃。
正說著,田萬河招呼著第一小隊的人進去。
“大伯,咱走吧!”
高明海點點頭,臉上滿是愁苦相,他的兩個閨女嫁得好,時常給娘家補貼,可他一個大老爺們兒,靠著女兒女婿接濟過日子,傳出去也不好聽啊!
進了屋,梁鳳霞坐在炕上,抗桌上擺著記工本,算盤,身邊還有個黑色的提包。
梁鳳霞也不廢話,知道大家伙都心急想知道自家能分多少,直接開始報數。
“今年糧食歉收,每個工分只有6分8厘,大興子,你家一共是5230個工分,算下來就是355塊6毛4分錢,一家三口人,你是420斤的口糧,你媽是340斤,小草兒是180斤,加在一起就是940斤,工分沖抵282斤原糧,在刨去加工折損是225斤6兩,現在一斤白面一毛七分錢38塊3毛5分錢,這么折算下來,你們家能分到317塊2毛9分錢。”
一邊說,梁鳳霞一邊飛快地扒拉著算盤珠子,隨后從那個黑色的提包里拿出了一沓錢,數出來相應的數額之后,把錢放在了桌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