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路上緊著點兒走,別耽擱了,要是晚了,就在縣城里找地方住一宿,千萬別走夜路。”
早上臨出門,孫桂琴還在不住的叮囑,這會兒的天氣,看著又有點兒陰沉沉的,真要是下著雪趕路,那可就麻煩了。
“媽,放心吧,我又不是頭回去,真要是趕上下雪,我就去玉清二姐家,事辦的快,我天黑前就能回來。”
張崇興說著,又給打好捆的皮貨蒙上了一層草簾子。
這回一共有12張狼皮,還有八張狐貍皮,一張梅花鹿的皮,連帶著那頭梅花鹿的得兒也一并帶上了。
之前那張馴鹿的皮,孫桂琴做成了褥子,她的腿不好,到了冬天就犯關節炎,炕上鋪著皮褥子,也能暖和些。
“走了!”
張崇興推著自行車出了門。
離開山東屯,走出去老遠,這邊的積雪沒那么厚,勉強可以騎著趕路。
北大荒地廣人稀,尤其是張崇興生活的興安嶺專區,相隔幾十里都未必能有一個村子。
大片的荒地和林場,分布在這廣袤的荒原之上。
張崇興在路上遇到了一支進山伐木的隊伍,拖著成捆的柏木在雪地里艱難地前行。
柏木垛底下澆了水,做成了一個巨大的簡易雪爬犁,這也是在艱苦環境下,被逼出來的勞動智慧。
張崇興和他們一起走了一段路,這會兒天更陰了,不時的有雪花飄落。
和伐木工們揮手作別,張崇興也顧不上雪深路滑,騎著自行車,跌跌撞撞地朝著縣城的方向去了。
越冬的皮子不值錢,現在一張甲等的狼皮能賣35,等過了這個冬天再賣,可能20塊錢都賣不上。
越往前走雪就越大,伴著大風,雪花砸在臉上,連路都看不清了。
幸虧這段時間常來,對這條路熟悉,不至于走迷了。
趕在中午前,總算是到了縣城。
張崇興沒記著去物資站,先去了趟郵局,把準備給老丈人家的東西寄了出去,一袋榛子,還有一條熏制好的狍子腿。
農村的日子雖然比不上城里,可只要有本事,就能吃得上肉,不像城里,全都只能靠定量。
會持家的還好,總能從手指頭縫里省出一點兒東西,那些卯吃寅糧的,到了過年,或許連一頓素餡兒餃子都吃不上。
辦好了手續,交了錢,這年頭不用擔心物品會在郵寄的路上丟失,整個郵政系統的信譽是頂好的。
從郵局出來,張崇興這才去了物資站,虧得他運氣不錯。
劉海正準備回家,推著自行車已經到了門口,又被張崇興給攔了回去。
“你再晚來一分鐘,咱哥倆就碰不上了。”
劉海帶著張崇興回了辦公室,這次總算是見著了他們這個部門其他的人
他們進來時候,那個精瘦的中年人正抽著煙呢。
“大海,這是……”
“玉清他們村的,張崇興!”
對方先是一愣,接著試著問了一句。
“救火英雄?”
“啥救火英雄,您叫我大興子就行,二姐夫,這位大哥……咋稱呼?”
“你叫張哥就行,對了,你們還是本家呢。”
對方主動遞過來一支煙。
“張德貴,跟大海一樣,都是物資站的采購員。”
說著,目光落在了那捆皮貨上面。
物資站的采購員,每個人都有上級領導分配的工作指標。
別的東西都好說,唯獨這皮貨,現在是越來越難收了。
那些少數民族擅長漁獵的基本上都是老人,上了歲數,深山進不去了,年輕人手藝又不行。
張德貴對接的兩個部落,今年的皮貨儲備非常少。
再加上今年天冷得早,雪下得急,人家也得留上一部分越冬用。
到現在,張德貴的任務指標還沒完成呢。
“這是啥好東西啊?”
劉海自然明白張德貴的意思,也樂得做個順水人情。
“張哥,大興子送來的這些,都算你的。”
張德貴要的就是這個,聞搓著手笑道:“這咋好意思呢!”
“有啥不好意思的,我的任務指標完成了,再往上加也沒額外的獎勵,正好拿來填你的窟窿。”
劉海說完,便示意張崇興將皮子攤開了。
12張狼皮,8張狐貍皮,還有1張梅花鹿的皮,擺滿了一地。
劉海見狀不禁有些后悔,早知道張崇興能打著這么多的狐貍皮,他就自己收了。
高玉清出了月子,可卻落下了腰疼的毛病,劉海早就想用狐貍皮給她縫條褥子了。
可話已經說出口了,總不好再往回收。
“張哥,先定個等級,這也算是我小舅子了,千萬手下留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