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鳳霞這才注意到,兩人手上拿著的春聯,忙伸手接過展開,看著上面的字。
“這是小魯寫的?”
魯萍萍忙道:“不是我,是崇興寫的!”
孫寶峰聞,接過去看了看,笑道:“喲!小張,你這筆字寫得不錯啊!跟誰學的?”
跟我爺爺學的!
如果這一世也有老爺子的話,這會兒已經……跟張崇興的歲數差不多大。
“胡寫的,支書,要是還能入您的眼,我就給您貼上!”
梁鳳霞笑道:“要是這都不能入眼,我的眼光也忒高了,貼上,貼上!”
正如張崇興想的那樣,他要是送別的,梁鳳霞不但不能收,還得數落他一頓,可這兩副春聯,正好送到她心坎上去了。
對于報紙上說的,過革命化的春節,梁鳳霞一直很有意見。
不光是城里要求,其實農村也有要求,越臨近春節的時候越較勁。
一到快春節了,上級又是強調,又是要求,要過一個革命化的春節,這種口號喊得震天響,鬧得群眾不得安寧。
農民一年到頭,春節是難得休息的時候。
說實在的,春節不放假,搞疲勞戰術,群眾過不好年,心里不痛快,干活也使不上勁。
對于上級領導的要求,梁鳳霞只當是在放屁,大雪泡天的,讓老百姓去刨溝修水利,要么就是進山伐木,這不是折騰人嘛。
不光是山東屯,附近的很多村子也都一樣,上面愿意咋折騰,底下的人不管,讓老百姓安心貓冬,踏踏實實地過個年,這才是正經。
貼了春聯,張崇興和魯萍萍又在梁鳳霞家里待了一會兒,便起身告辭了。
家里要開始為年夜飯做準備了。
辛苦了一年,特別是張崇興冒險進山打獵,為的不就是年根兒底下的這一頓嘛!
回到家,孫桂琴正在剁酸菜呢。
“媽,賈春蘭沒過來鬧?”
“她哪來的臉鬧,大過年的,她要是非得找不痛快,就只管來!”
孫桂琴雖然性子老實,可也不是個任人欺負,不敢吭聲的,特別是張崇興如今立起來了,她有了兒子做依仗,像賈春蘭那號潑婦,還真不帶怕的。
“今個晚上這頓餃子,多擱點兒肉,油水足,來年日子過得也旺。”
屯子里分的豬肉已經吃沒了,這頓餃子只能用狍子肉和酸菜搭。
不光有餃子,晚上的年夜飯的餐桌上,還有鹿肉、熬魚、飛龍鳥燉榛蘑,再加上炒的兔子肉。
孫桂琴也豁出去了。
大年三十這一頓不狠著點兒,家里存那么多好東西,留著干啥使。
屯子里其他人家此刻也都在為了晚上那一頓年夜飯發力,哪怕是日子過得再難,今天晚上,也得讓全家老小吃滿意了。
“萍萍,還有啥想吃的?對了,你去年在家,過年吃的啥?跟嬸子說,嬸子給你做!”
呃……
魯萍萍聽得一愣。
去年春節……
魯文山去廠里上班了,一直到天黑才回家,至于年夜飯,因為上面的號召,家里吃的是憶苦飯。
全稱應該叫做憶苦思甜飯,報紙上還刊登過正確的做法,一共有兩種,一種是用爛菜葉、芋頭花、南瓜花、蘿卜纓、野菜、米糠、地瓜干煮成的粥,還有一種是用玉米面、山芋干、山芋粉、麩子等蒸成的窩窩頭。
這兩種食物的最大特點就是……
難以下咽!
不過,這也正是提出倡議的人希望達到的目的,要讓大家通過品嘗這種舊社會常見的食物,來牢記萬惡的舊社會,熱愛幸福的新社會。
報紙上的配料很難湊齊,不過也沒關系,家里有啥難吃的東西,只管往里面添,抓把土扔進去更有意義。
不做?
大過年的非得給全家做上一頓好的?
街道的工作人員會挨家挨戶檢查,誰不遵從規定,直接被定義落后分子。
魯家也煮了,只不過等檢查的工作人員離開以后,田明秀立刻像是變戲法一樣,端出來了一大盆餃子。
當時把魯文山嚇得差點兒蹦起來,不是因為田明秀違反規定,而是……
哪來的面?哪來的油?最重要的是,哪來的肉啊?
魯文山一個大老爺們兒被驚得六神無主,氣得田明秀罵他騎鍋夾灶沒出息。
不過,在家里的最后一個春節,魯萍萍倒是難得能吃餃子,吃到了撐。
現如今,她在未來婆家熱熱鬧鬧地準備年夜飯,家里……
也不知道啥樣了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