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的繁華,在夜晚更能感受的到。
華燈初上時,西江兩岸早已被璀璨的燈火點亮。
江風(fēng)帶著白日殘留的余溫,裹挾著水汽的微涼,輕輕拂過行人的發(fā)梢。
陳拾安和李婉音還有跟在兩人身邊不遠不近的貓兒,此刻便散步在這樣的城市夜景里。
“江邊涼快好多呀――”
李婉音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氣,停下腳步,伏身在江邊的石護欄上,江風(fēng)吹動著她的發(fā)絲在臉頰旁搖晃,她有些出神又向往地看著對岸璀璨的燈火。
陳拾安也在她身邊停住了腳步。
放眼望去,對岸的摩天大樓如同沉睡的巨人,被無數(shù)盞燈光點亮了輪廓,玻璃幕墻反射著霓虹的流光,與天邊最后一抹靛藍的背景交融。高樓頂端的led屏幕滾動著斑斕的廣告,變幻的光影投映在江面上,讓粼粼波光都染上了幾分迷離的色彩。
跨江大橋如一條發(fā)光的巨龍橫臥水面,橋身的燈帶次第亮起,車流化作金色的光河,在夜色中緩緩流淌,每一盞車燈仿佛是夜空中移動的星子。
“西江邊的夜色很漂亮。”
陳拾安點頭稱贊。
同樣的城市夜景倒映在兩人的眼眸中,彼此的感受卻不一樣。
同為鄉(xiāng)下地方出來的李婉音,顯然要想得更多,或向往、或驚嘆、或帶著點難以察覺的小自卑、或時而涌起的某種決心和努力……
而陳拾安的眼中,則更多的是帶著一種審視的、平和的、感受式的新奇。
“喵。”
黑貓兒輕輕一躍,便跳到了窄窄的石護欄邊上,跟兩人一起看看這夜景。
李婉音嚇了一跳,又不敢去抓它,怕拾墨受驚一腳踩空掉下江里,只好用哄孩子的語氣好生勸道:“拾墨拾墨、你小心點啊……姐姐看著都怕!可千萬別摔下去了啊!下來了好不好?乖貓貓,快下來吧……”
黑貓兒白了她一眼,非但不下來,還故意在上面奔跑起來要耍雜技。
“肥墨,下來。”
“……”
好在‘心大’的陳拾安出了聲,調(diào)皮的貓兒這才從護欄邊上跳了下來,不然姐姐可真是要被它鬧出心臟病的。
面對這樣本地人早已看膩的江邊夜景,身為外地人的陳拾安和李婉音,都不約而同地摸出自己的手機來準(zhǔn)備拍個照,拍的是江對面的風(fēng)景。
陳拾安沒學(xué)過什么拍攝參數(shù)調(diào)整,但美術(shù)攝影不分家,他有著極強的構(gòu)圖功底,借由著手機拍攝時的自動參數(shù)調(diào)整,他只需要把握自己的構(gòu)圖就行。
不過這舊手機的拍攝功能也不咋地,拍出來的夜景稍顯模糊。
陳拾安看了眼拍下的照片,有些可惜道:“天空還是太灰沉了,要是像山里那樣能拍到星空就好了。”
“你拍得好好!”
李婉音看了眼他拍的照片,再對比一下她自己拍的,雖然憑借手機比他的要好點、拍出來的清晰度更高點,但不管是構(gòu)圖還是整個畫面的意境,都要遠不如陳拾安。
“拾安,你幫我拍一張吧?”
“好啊。”
李婉音把自己手機拿給他。
然后陳拾安拿著她的手機就對準(zhǔn)了對岸的夜景。
李婉音臉上滑下黑線。
“我說的是拍我啦!”
“好啊。”
陳拾安這才把手機的攝像頭對準(zhǔn)她。
“太暗了……”
陳拾安看了下手機屏幕里的畫面,放下手機,他抬手示意李婉音往右側(cè)挪了半步,恰好讓頭頂那盞復(fù)古路燈的光暈落下來,在她肩頭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。
“這里光線剛好,路燈能把臉照亮些。”
“這樣可以嗎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怎么站好一點?”
“嗯……要不婉音姐輕輕往護欄上靠一下?姿態(tài)放輕松點就行。”
“哈哈,我不太懂怎么做動作……”
“沒事,我也不太懂怎么拍照。”
陳拾安在她的前方,或彎腰、或蹲、或后退,調(diào)整著畫面里他認為最佳的構(gòu)圖位置。
見兩人在玩拍照,黑貓兒也要來湊熱鬧,它一躍又跳上護欄,蹲坐在李婉音旁邊。
恰逢一陣江風(fēng)從李婉音后背吹來,將她的發(fā)絲吹散,李婉音下意識地抬起手指將散開的發(fā)絲勾至耳后。
這轉(zhuǎn)瞬即逝的自然姿態(tài),被鏡頭后的陳拾安精準(zhǔn)捕捉。
他目光微凝,手指懸在快門鍵上的瞬間,屏幕里的畫面突然變得鮮活――對岸的流光、肩頭的暖燈、護欄上的黑貓、隨風(fēng)揚起的發(fā)絲,還有那不經(jīng)意間流露的溫柔神態(tài),所有元素都在這一刻恰好交融。
[咔嚓]一聲輕響。
陳拾安果斷摁下了快門。
“好了。”
“咦!我還沒準(zhǔn)備呢!”
李婉音嗔怪著小跑過來,側(cè)身靠向他的肩頭,目光急切地落在手機屏幕上,“我看看、我看看拍得怎么樣……”
她的發(fā)絲隨著俯身的動作滑落,柔柔地掃過陳拾安的手臂,帶著淡淡的洗發(fā)水清香。
屏幕里的畫面在夜色中格外清晰:畫面里的女子半倚著護欄,側(cè)臉的輪廓被暖黃的燈光勾勒得柔和分明,指尖輕勾著一縷發(fā)絲停在耳后,眼神自然地順著風(fēng)的方向,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。身側(cè)的黑貓正扭頭望著她,黑色輪廓下,那一雙琥珀色的眼睛亮亮晶晶。背景里,跨江大橋的燈帶如金色絲帶橫貫夜空,江風(fēng)吹起的漣漪將岸邊燈火揉成流動的光斑,恰好映襯著她眼中閃爍的光。
李婉音看愣住了。
甚至忍不住把陳拾安手里的手機拿了回來,細細地又看了好一會兒。
她終于抬頭,眼角泛著滿意的笑容:“拾安!你拍得好好!”
“剛好抓拍到。”
“你反應(yīng)真的好快!我都沒想到你是拍到了那個瞬間!真的拍的好好!”
“不算是我的功勞,是人美景美,我只不過是盡量還原了那個瞬間而已。”
李婉音聽著心里甜滋滋的,一直以來她都覺得自己很不上鏡,因為鏡頭一旦對著她時,她總是莫名地不自在,拍出來的照片也差強人意。
如今才知道,原來不是自己不上鏡,而是缺了個像陳拾安這樣的攝影師。
可以說陳拾安這靈性捕捉到的這個瞬間,是她這么多照片中,最自然、最松弛、最好看、最喜歡的一張照片了。
李婉音反復(fù)看著照片,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,才戀戀不舍地抬起頭,眼里還帶著未散的笑意:“這張照片能發(fā)給我嗎?”
“啊?這不是婉音姐你的手機嗎。”
“……是噢!”
李婉音不好意思地笑笑,都高興昏頭了。
興致起來,她就跟陳拾安調(diào)換了個位置:“拾安,我給你也拍一張吧?”
“好啊。”
陳拾安真的很隨和,不忸怩也不害羞,自然而然地站到護欄邊上。
作為拍照最好的擺件,黑貓兒也從一旁的護欄上竄到了他身上,像是貓條一樣,搭在他的肩頭,跟小道士一起看著鏡頭。
“好看好看!”
姐姐越看越覺得眼前的陳拾安好看,可越是如此,她就越覺得自己拍得難看,怎么就不能把腦海里的那種感覺直接拓印在手機里呢!
李婉音舉著手機找角度找半天、一會兒站遠、一會兒站近、一會兒蹲下、一會兒站起,始終無法令自己滿意。
“婉音姐好了嗎?”
“喵。”
“……再等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