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路口跟溫知夏分別之后,陳拾安沒有直接回家,而是往前繼續走了一段路,接著左拐去往西江邊。
已經快夜里十點鐘了,西江邊依舊熱鬧。
工作日這會兒,熱鬧程度雖不比節假日,但人流量依舊不少。
街邊的榕樹下,一臺簡易的小推車,上面兩個保溫不銹鋼桶,一盞接著充電寶的夜市燈照亮了這個小小的攤位。
漆黑如墨的貓兒慵懶地趴在一旁的折疊小板凳上,身旁長相秀麗的年輕姑娘,正拿著長柄杓熟練地給顧客打包糖水。
“姑娘,小陳師父他今晚還過來嗎?”
“嗯,如果他不忙的話,應該是會過來的,差不多也下晚自習了,您若有空,可以稍等他一會兒。”
“好好好,那給我來一碗綠豆糖水吧。”
“不好意思大叔……綠豆糖水賣完了,要不您來一碗銀耳糖水?”
“咦,今晚不是香芋西米露了?”
“哈哈,是啊,今晚做了銀耳糖水。”
“好,那就來一碗銀耳糖水吧。”
自從陳拾安上次出攤之后,就有不少的國學和傳統文化愛好者慕名而來,想要跟他交流交流,或者買點東西。
可惜陳拾安這些天都要上課,基本只有晚自習下了課才有時間過來,這群粉絲也不介意,便聚集在這邊等著,陳拾安不在的時候,粉絲們就三三兩兩的閑聊,儼然成為了一群有共同愛好者的文化交流小聚會。
陳拾安最近在網上熱度很高,年紀輕輕,知識面就如此廣博,聊起修道、易學、術數、醫學、星相乃至書畫、古典、傳統手工藝這些,了解和見解之深度令人咋舌。
加之他既是學生又是道士的身份,人長得又帥,不少粉絲把這些街頭交流視頻錄了下來發到網上,連帶著陳拾安自己的斗音粉絲在短短的幾天時間里,都暴漲到了十萬。
雖然網上看著很火的樣子,但大部分都是水分,平日里陳拾安走在街頭,幾乎沒什么人能認得出他,畢竟現在互聯網雖然很發達,但卻存在著信息繭房,除非對這方面感興趣的人,不然手機刷爛都刷不到他。
陳拾安自己對這些網上的東西沒太多實感,權當做體驗下現代互聯網生活,以及弘揚一下傳統文化。也不像其他人那樣會去抓住熱度運營,只是一如既往地隨性,空閑了就發條粗糙的、連配樂都沒有的干巴視頻,直接就精準地篩掉了九成的吃瓜網友,剩下的真的都是很感興趣的粉絲了。
因為婉音姐和肥墨晚上都在這邊出攤的緣故,陳拾安每晚下了晚自習都會過來西江邊喝糖水,順帶跟這群對國學和傳統文化感興趣的粉絲交流一下。
只不過出攤沒有固定的店面和地點,陳拾安也不定時不定點的冒頭,粉絲們想逮他都難。
發現小陳師父總是會在糖水姑娘的攤位旁冒泡之后,粉絲們也找到規律了,從每天蹲陳拾安變成了蹲李婉音,李婉音的糖水攤位置在哪兒、這群粉絲的文化交流小聚會的位置就在哪兒……
連李婉音自己都沒想到,陳拾安人不在攤位上,自己卻還沾了他的光,熱熱鬧鬧地做生意。
平日里她也要上班,每天下班回來就趕緊忙著準備糖水,八點鐘準時出攤。
原本估摸著出攤這么晚,起碼得熬到晚上十一二點才能賣完糖水的,卻沒想到沾著陳拾安的光,出攤頂多兩小時左右,糖水就要賣完了。
畢竟已經不是學校里不需要為生計而發愁的學生了,已經畢業的李婉音很清楚,需要先賺錢才能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,她沒有知夏夢秋那么好的家境、也沒有陳拾安那么強的本事,但幸運的是,她遇到了陳拾安,為了不辜負他的幫助,她肯定要十二分的努力才行。
每天六點多起來準備食材,一直到八點多出門去上班,下班回來又忙著做糖水出攤,一直到十點多收攤,回去還要清點賬目、清洗廚具、洗漱洗澡,忙忙碌碌得到差不多十二點才躺床上睡覺……
長這么大來,李婉音從未有過這樣緊湊而忙碌的日子,但她卻不覺得辛苦,反而格外的充實。
尤其是見到江邊的夜色下,下了晚自習的陳拾安背著包朝她走過來那一刻,李婉音只覺得渾身都變得有勁兒了。
正如此刻――
“婉音姐。”
“拾安你下課啦?”
“嗯,婉音姐今晚糖水賣得怎么樣?”
“嘿嘿,快賣完了,你那群粉絲都等你好久了。”
“小陳師父,你家姐姐做的糖水味道確實不錯!”一旁的中老年粉絲們夸贊道。
“是嗎,謝謝諸位捧場了。”
陳拾安笑了笑,轉過頭來又跟李婉音說話,“婉音姐還有綠豆糖水嗎?”
“有!”
剛剛說綠豆糖水賣完了的李婉音,從小推車上拿出來一碗早就準備好的綠豆糖水遞給陳拾安。
這是她的習慣了,每晚出攤賣兩桶不同的糖水,不管是哪一桶,她總要留一碗不賣,不管陳拾安過來的時候要吃哪一份,剩下的那一份她就自己吃。
陳拾安接過李婉音遞過來的綠豆糖水,就站在她的攤位旁邊,一邊吃著糖水一邊跟這群粉絲們交流。
指點指點他們的書法畫作、指點指點他們的手工藝品、或者跟他們聊聊那些感興趣卻又想不明白的修道、易學、術數等百家經典學術問題。
陳拾安被這八九個青中老年人圍著,大家都跟他一樣,一邊喝著糖水一邊交流,穿著學生校服的他,此刻卻更像是學識淵博的老師。
跟第一次出攤時一樣,不少路人被吸引而來,從一開始的吃瓜好奇,到滿臉認真地駐足傾聽,也許明日之后,他們之中的某些人,也會像今日的這些粉絲一樣,早早地來到這里等陳拾安過來談經論典。
跟一群有共同愛好的人交流是一種不可多得的樂趣,哪怕對方的學術見識遠比不上自己。
陳拾安不敢稱為師,只是闡述自己的看法和理解,同時聽聽別人的看法和理解,對他來說也是一種避免閉門造車、拓寬思路的好方式。
另一邊,剛賣完糖水收攤的李婉音,端著最后一碗銀耳糖水,小口啜飲著,安靜站在一旁聽他講話。
聽不懂,沒關系。
路燈的光暈溫柔地灑下,她望著人群中陳拾安的身影,眼眸亮晶晶的,碗里的糖水清甜爽口,順著喉嚨滑入心底,她的臉龐也悄悄漫上了溫柔的笑意。
……
十點半,粉絲們意猶未盡地散去,陳拾安和李婉音也一起收攤回家了。
貓兒打了個哈欠,跳上小推車,跟兩個空桶待在一起。
陳拾安和李婉音一起拉著小推車,貓兒在小推車后面反向蹲坐著,小爪子搭在橫桿上,好奇地看著那些同樣好奇看著它的那些路人。
“婉音姐平時一趟把東西都拿下樓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