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拾安向來沒有空手上門做客的習慣,拎著這么一條八斤多重的翹嘴魚,跟溫知夏一起回村里爺爺奶奶家蹭飯去了。
鄉村生活陳拾安就很熟悉了,比起道觀山腳下的那個小山村,崇明村顯得要富裕得多。
村里的道路大多都鋪了水泥,勉強算是兩車道,偶爾有對向來車時,兩邊的車子各往邊上挪挪都能順利通過。
不少人家都自建了兩層以上的小樓,樓前還有個院子,比起城市擁擠的空間,農村的自建房顯然寬敞得多。
溫知夏爺爺奶奶家也是一棟自建房,家里兒女頗有出息,房子蓋得也相當漂亮,每逢年節的時候,溫志學幾個兄弟姐妹就會拖家帶口地回村里來,陪老頭老太住上幾天。
今天便是家庭聚會的日子,一大家子十多口人聚在一起,十分熱鬧。
像這樣的家庭聚會,最顯眼的莫過于溫知夏帶回來的這個‘同學’了。
還是個男同學!
長輩們好客,對陳拾安的到來也十分歡迎和熱情。
小輩們便都是溫知夏的堂兄弟姐妹們了,最大的堂哥二十歲、最小的堂妹才五歲。
來到溫知夏家里參加她的家庭聚會,而且還那么多人,陳拾安也不拘謹,依舊淡然自若,溫和禮貌地跟眾人閑聊笑談。
對他來說,這是一種十分新奇的體驗,畢竟從小就是在山里長大的,這種‘大家庭’離他的生活真的很遠,卻是俗世中人繞不開的話題。
人多的時候,家里的廚房就顯得不夠用了。
溫爺爺搬來兩個戶外爐灶,在上面支起大鍋,灶里添上柴火,跟做大席似的,用這柴火大鍋來做大菜。
溫志學和溫志成則從屋里把一張大圓桌抬了出來,擺放在院子空曠的中央,等晚上大家就一起在院子里吃飯。
負責做飯的,是溫知夏的老媽,還有奶奶,還有大姑三人。
今日買了很多的菜,雞鴨鵝都有,還有羊肉、海鮮等等。
“嚯!小陳,你釣了這么大一條魚啊?!知知她爸釣了這么多年魚,我就從沒見過他釣到這么大的!”
翹嘴魚體型修長,八斤多重的野生大翹嘴,長度都有八九十厘米了,人稱‘米級翹嘴’,看著大小相當唬人。
聽著黎憶蘭的話,陳拾安笑道:“運氣好,我也是第一次釣到這么大的翹嘴,正好今天人多,一起做了吃。”
“好好好,小陳你這可是給我們加了大餐哩,這種野生的,外頭賣可不便宜!小陳你想怎么吃?跟蘭姨說,蘭姨給你做!”
“媽!這魚讓道士做!他說他做的沒有骨頭,讓他做!”溫知夏連忙道。
“哪有讓客人做飯的道理。”
“我幫他一起做呀。”
“你凈會添亂。”
聽著母女倆的對話,陳拾安好笑,當下也是擼起袖子來先處理魚,這樣極品的魚,他也覺得自己來動手會好一點……
平日里都是幾位長輩下廚,家里的小輩們也都習慣了,見著知知姐帶回來的男……同學要做飯,小輩們紛紛好奇地圍了過來,看他殺魚。
陳拾安左手按住魚身,右手握著鋒利的菜刀,刀刃泛著冷光,卻穩穩地貼著魚骨游走,他手腕微微轉動,刀鋒如同有了靈性,沿著魚的脊骨輕輕劃開,沒一會兒就將兩側的魚肉完整剝離下來,接著利落地去骨、切片。
那熟練流暢的手法,別說小輩們看著驚呆了,連幾個長輩看著都嘖嘖夸贊。
“小陳這手藝可以啊!”
“知知,你看你同學,光是這一手去骨,就知道做飯肯定好吃,你不得跟人多學學啊?”
“我在學啊――”
明明長輩們夸得是陳拾安,溫知夏卻與有榮焉一般,感覺驕傲極了。
殺魚做魚她就幫不上忙了,但前所未有地積極幫他剝蒜刨姜摘小蔥。
這么大一條翹嘴魚,即便去完骨,也是有不少肉的,陳拾安打算弄個一魚兩吃,一份清蒸、一份香煎,像剃下來的魚排、魚大骨、魚頭這些也不浪費,清蒸的時候可以用來簡單擺個盤,就不至于單調的一盤肉片顯得品相單調。
色香味俱全,才是陳拾安評價一份美食的最高標準,由他親自烹飪,也是對這條大翹嘴最大的尊重了。
有這么一位頂尖大廚在,黎憶蘭也不攬活兒了,專門讓了個柴火鍋來給陳拾安做魚。
沒過多久,鍋里就飄出了濃郁的鮮香,在院子里彌漫開來,引得圍在旁邊的小輩們直咽口水。
五歲的小堂妹攥著溫知夏的衣角,仰著小臉小聲說:“知知姐,好香呀,什么時候能吃呀?”
“快啦快啦,再等一會兒就好。”
溫知夏笑著摸了摸堂妹的頭,自己的肚子都要咕咕叫了……
做魚的速度很快,隨著黎憶蘭將其他煮好的菜肴擺上桌,陳拾安這邊的魚也都做好了。
溫知夏一馬當先,過來幫他端菜,小心翼翼地擺到院中大圓桌的轉盤上面。
“小陳,吃飯啦,可千萬別客氣哈!坐坐坐,有位置隨便坐!”
“好。”
陳拾安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來,等待開飯。
溫知夏在一旁幫眾人盛飯裝湯,兩個堂兄弟就拿著大瓶的飲料和一次性杯子幫忙倒飲料。
溫知夏盛好飯之后,兩個堂妹就幫她把飯碗端過來,擺在桌子旁的每個人面前。
“爺爺,吃飯。”
“奶奶,吃飯。”
……
“哥哥,吃飯。”
小堂妹端著一碗飯,雙手舉高遞到陳拾安面前。
“好,謝謝你,你叫什么名字啊?”
“我叫盼盼。”
“這么厲害,還會幫忙盛飯。”
“……”
陳拾安接過小妹妹手里的飯碗,覺得這小屁孩還蠻可愛。
被闖進家里來的陌生哥哥夸獎了一下,小堂妹還害羞了,小跑著又躲到了小叔那邊。
大圓桌挺大的,但十來個人坐著也明顯有些擁擠,卻依舊沒有分桌坐,大家都挨著坐近一點。
溫知夏自然坐在陳拾安旁邊。
“道士,你可別害羞噢,想吃什么自己夾。”
“我像是會害羞的人嗎。”
“你要不要飲料?”
“已經有一杯了。”
……
天色已經暗了下來。
鄉村不比城市,像如今這樣天氣好的時候,晚上還能看到頭頂的月亮和星星。
溫志學把院子的戶外照明燈打開,擺在院子中央的這張大圓桌便亮亮堂堂了。
爺爺家養的大黃狗搖晃著尾巴,守在這一家子的旁邊,看著他們吃飯,偶爾還能蹭一塊肉。
黑貓兒也在不遠處的石桌子上蹲坐著,它的面前有個一次性的碗,碗里是溫知夏履行承諾給它夾的各種菜,肥貓兒吃得不亦樂乎。
有這待遇,下次再把車后座讓給她也無妨……
偶爾那條傻乎乎的大黃狗會從飯桌那邊跑到它這里來。
肥墨就盯著它,一邊慢條斯理地吃著自己碗里的東西,一邊喉間發出低低的警告聲。
大黃狗也不跟它搶,在它面前蹲坐下來,看著它吃。
肥墨想了想,叼了塊肉丟給它。
大黃狗立刻站起身來走過去撿起地上那塊肉。
然后重新在它面前坐下,這次就搖起了尾巴,跟雨刮器似的,尾巴唰唰地左右掃著地面……
“汪!”
“……”
……
吃過飯后,長輩們坐在院子茶桌旁閑聊,小輩們拿出來手機一起打游戲。
陳拾安覺得自己應該去跟大人們坐一起才對,但耐不過溫知夏拉著他要和兄弟姐妹們一起打游戲。
五個人正好組一隊,玩的是什么‘農藥’。
陳拾安的手機自然是玩不了的,好在溫知夏堂妹多帶了個平板回來,見陳拾安不會玩,四個人便大方地說要來帶帶他這個菜鳥。
“怎么玩?”陳拾安第一次玩這種游戲,也頗感新奇,平日里沒少在教室里聽子涵他們幾個聊游戲。
“很簡單的!就是這個是你選的英雄、然后這個是英雄的技能……你要打錢、殺對面的英雄、買裝備……你要看小地圖,注意對面的位置……”
溫知夏自己也是個菜雞,但不妨礙她教陳拾安這個純小白,以至于陳拾安都以為她是什么高手了。
“那怎么算贏?”
“就推塔呀,把對面的水晶點爆了就算贏!”
“噢――”
陳拾安有個大概的概念了。
為了推塔,肯定自己不能死太多,為了推塔,肯定要殺掉對方的英雄,為了殺掉對方英雄,肯定得多拿資源提升戰力,整個游戲的核心邏輯無非如此。
雖說是第一次玩這個游戲,但陳拾安的學習天賦和反應能力無可比擬。
在送了三個人頭之后,他漸漸有了操作英雄的感覺了,也會通過小地圖來推測敵方的動向和位置。
在死了第四次之后,陳拾安越發熟悉這個游戲了。
于是化身成了偷塔狂魔。
溫知夏和幾個堂兄弟姐妹們在干架的時候,他自己去帶兵線偷塔。
小地圖時刻看著對面的動向,警惕地像是開了全圖視野一樣,對面人來抓他,陳拾安溜得比誰都快。
幾人是菜雞,匹配到的人也是菜雞,菜雞最喜歡干架了,誰曾想會有玩得這么臟的一個偷塔狂魔啊!
贏了有意思嗎!!
對面被陳拾安牽扯得煩不勝煩,一個人來抓他吧,剛剛還能輕松薄紗他的,現在竟然打不過他!兩個人來抓他吧,哥們操作一番還能雙殺?!
雙殺的提醒音響起的時候,溫知夏和幾個堂兄弟姐妹都驚呆了!
顧著到處打架上頭的幾人,這才發現陳拾安除了開始死了四次之后就再也沒死過,甚至裝備不知不覺都已經是全場最好的了。
“快快快,道士你小心!對面全部去抓你了,我們去打大龍,別死就贏了!”
“臥槽!!這反應?!這大招能躲的呀?!”
看見溫知夏堂哥震驚的表情,陳拾安愣了愣,這不是有手就行嗎?
對面五個人來抓他,結果還是讓陳拾安給跑了,完事兒還丟掉了‘大龍’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