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婉音忍不住回頭,母親和妹妹依舊站在院門口目送著,站在冬日暖陽里的身影漸漸變小,最終消失在了拐彎處。
騎出村口,重新駛上通往鎮上的道路。
冬日的田野依舊開闊,收割后的稻田呈現出大片的褐色,偶爾點綴著反射陽光的蔬菜大棚。
空氣清冽,帶著熟悉的鄉野氣息。
騎了一段路,遠離了從小生養長大的村莊,四周只剩下車輪碾過路面的沙沙聲和偶爾掠過的風聲。
李婉音一直沉默著,環著陳拾安腰的手緊了緊,在某一刻,她的臉頰輕輕貼在他寬厚的背上。
「婉音姐?」
陳拾安感覺到她的安靜,輕聲喚道。
「――――嗯?」
李婉音應了一聲,聲音還是有些悶悶的。
「還好嗎,怎么都不說話?」
「――――哈哈,沒事。」
李婉音撐起笑容,過了一會兒才低聲道:「就是有點舍不得――――不過還好啦,也就剩一個月就過年了。還有――――謝謝你,拾安。」
「謝什么?」陳拾安的聲音帶著笑意。
「什么都謝――――謝謝你陪我回來,謝謝你對我媽、對小悅那么好――――謝謝你對我也那么好。」她的聲音越來越低,說到最后一句時,已經是忍不住把臉往他的后背上埋。
陳拾安沒有立刻說話,只是穩穩地騎著車,過了一會兒,他溫聲笑道:「婉音姐不也對我這么好?」
「拾安。」
「嗯?
」
「我媽她昨晚給了我二十萬,她讓我有想法的話,就把奶茶店開起來――――」
「那很好啊,婉音姐不是也一直想有一家屬于自己的店。
,「嗯――――我只是怕自己做不好,那是我爸留給家里的錢。」
「也是有婉音姐的一份。」
陳拾安沒有回頭,只是放慢了些車速,讓她能夠靠得更安穩一些:「婉音姐作為家里的一份子,娟姨既然愿意把這筆錢交給婉音姐來支配,那說明在她心里,婉音姐已經是家里的支柱和擔當了,她和小悅都相信你。」
「拾安,你相信我嗎――――」
「當然。婉音姐,我說過的,你是大富大貴的好命,往后人生會順風順水,福氣滿盈,娟姨相信你,小悅相信你,我也是相信你的。一家店只是開始,我相信婉音姐以后可以有好多好多家店,你可以接替李叔的責任,用他留下的這筆錢,來讓家里過上更好的生活。」
「我只是怕自己做不好――――」
「嗯,有壓力是正常的。婉音姐,你知道我最欣賞你的地方是什么嗎?」
「――――是什么?」
「婉音姐并不是一個很有自信的人,但婉音姐有絕對強大的行動力意志。很多人做事,靠的是相信自己能成」的底氣,但婉音姐不一樣,婉音姐做一件事的理由從不是因為自信,而是必須」,是必須做成」,因為必須要做成的事,婉音姐可以熬過嚴寒酷暑、扛過困難、承受不滿、責罵,卻始終寸步不退、
一往無前。一個沒有自信的人,卻成了最可靠、永遠不會被擊垮的人,這也是我最最佩服和欣賞婉音姐的地方。」
「我、我哪有那么好――――」
「看,是吧,我就說婉音姐不是什么有自信的人吧。」
李婉音忍不住噗呲一笑,輕輕地捶了他一下。
「仰賴自信的人,終有一日會崩塌于自信的毀滅,婉音姐不一樣,我能看得出來,支撐婉音姐前行的,不是自信,而是責任,是心里那些必須要做成的事,所以我相信婉音姐,相信婉音姐無所不能。」
風拂過耳畔。
李婉音抬起頭,看著陳拾安挺拔的背影,感受著腰間手臂傳來的力量和溫暖,心中那份離愁和對未來的迷茫,漸漸被一種踏實和希望取代。
陳拾安說的這些話,從沒有任何一個人跟她這樣說起過,甚至連她自己都沒察覺自己原來是那么厲害的人。
拾安說的沒錯,她從小到大都不夠自信,覺得自己不夠聰明、不夠機靈,她只知道自己該做什么事,然后努力去做。
在她自己看來是那么平庸的一個特質,在陳拾安眼中卻是閃閃發光、足以讓那么優秀的他也感到欣賞。
這一刻,李婉音忽然涌起了一股強烈的、前所未有的上進心和勇氣。
她想要變成一顆長在樹木最頂端的果子、想要在最高處的地方看一看風景、
想要用親身的行動來證明,拾安他說的沒錯、他沒有看錯人、他眼中的姐姐就是了不起。
「拾安。」
「嗯?」
「謝謝你~」
「婉音姐加油噢。」
「嗯嗯!我要當了不起的姐姐!」
「哈哈哈――――」
陽光灑在他們身上,在冬日略顯寂寥的鄉野間,勾勒出一道溫暖而堅定的剪影。
自行車載著他們,穿過開闊的田野,穿過交錯的村道,朝著城市的方向,穩穩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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