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拾安點了點頭:「理解。」
「他這會兒正在后院午休,要不小陳道長稍坐一會兒,我去請他出來。」
「不著急馮叔,讓馮老前輩先休息。」
「好好。」
「我此行主要也是來替師父拜訪一下馮老前輩。零六年那會兒,馮老前輩曾借于我師父一千五百元,師父臨終前還一直記掛在心上,囑咐我定要親手將這筆債款還給馮老前輩。」
陳拾安一邊說著,一邊從隨行的背包里拿出來一個提前裝好現金的信封,以及伴手禮的一筒手工香,遞過去給馮柯正。
「還請馮叔先替馮老前輩先收著了,這筒手工香是我親手制作,有安神醒神的功效,對馮老前輩的病癥應該也有緩解的幫助。」
「哎呀――――!」
如果說陳拾安過來有點意外,那么這會兒陳拾安還錢時,馮柯正是真的完全沒有絲毫預料了。
「小陳道長有心了!只是我從未聽我爹說起過有這么一筆債款,倒是時常聽他說起陳老道長的幫助和點撥,這筆錢比起陳老道長的幫助來實在微不足道,擾得陳老道長和小陳道長一直記掛著,我實在慚愧,小陳道長還是收回去吧!」
「這是我師父臨終遺愿,馮叔還是代馮老前輩先收下吧。」
「這――――哎――――好吧。」
馮柯正推辭不掉,只好先把錢和手工香收下了。
習武之人身上總有種重情重義的江湖氣,比起這點錢財來,面前小道士替師還債的那份品性更令得他欣賞。
那日在葬禮上見到陳拾安,便覺得這年紀輕輕的少年人辦事周到又穩重,今日有機會跟他深聊之后,才愈發地覺得他不簡單。
尤其是那種氣場,這是馮柯正感覺最強烈也最難以喻的一點。
作為一個修習武道多年、對[氣]和[場]有本能感知的人,他在陳拾安身上感受到一種從未見過的氣場。
這種氣場如山岳般厚重磅礴,氣韻流動又仿佛渾然天成,讓他本能地感到不簡單,甚至隱隱有種仰望高山的壓迫感。
然而,當他定睛細看時,這種感覺又像晨霧般消散無蹤,眼前的少年看起來不過是一個眼神清澈、舉止有禮的平凡年輕人。
這種如山厚重與如水平凡之間的巨大反差和融合切換,讓馮柯正內心充滿困惑和驚奇,直覺告訴他這個年輕人身上藏著遠超表象的東西。
庭院中還在習武的徒弟們也驚奇,他們倒不像師父那樣對氣場敏銳,只是從未見過師父對誰有過這樣、本能而發的高度尊重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。
這位小道士到底什么身份啊?
就算是哪家少爺,也不至于讓師父有這種本能的敬畏反應啊?
喝茶聊天繼續著。
「我在斗音上有刷到過小陳道長的一些視頻,小陳道長的國學見解尤其深厚啊!」
「馮叔夸獎了。馮叔平時也有關注這些?」
「呵呵,是啊,現在都是要與時俱進嘛,像我們平時都會跟文旅、康養、研學等產業進行合作,吸引游客和學員來參與武術體驗,一方面為了宣傳,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招收和培養優秀的青少年學員,短視頻作為新興的渠道,我們也是一直在嘗試去做。」
「剛剛我有看到那位師姐在擺弄設備,是在做直播嗎?」
「對!她是我閨女,年輕人懂得比我們多得多了,也是想著通過這樣年輕人更感興趣的方式,來宣傳一下我們的武道文化。」
「原來如此,挺好的,我也時常在斗音上分享一些練功、做香、做木雕的視頻。」
「呵呵,是啊,小陳道長說的這些我都有刷到過。」
「謝馮叔關注了。」
「小陳道長對武道了解如何?」
「略懂。」
「難得小陳道長過來一趟,不介意的話,我帶小陳道長參觀一下我們武館?」
「正有此意。」
話音落,兩人便從茶桌旁起身,剛要邁步往外走,就見阿文小心翼翼地攙著一位佝僂的老大爺緩步走來。
那老大爺的眉眼輪廓,與馮柯有七八分相似,陳拾安只掃了一眼,便猜到了他的身份。
是馮德坤老先生。
今年已是九十高齡的馮德坤,白發稀疏得能瞧見頭皮,臉上的皮膚像老樹皮般溝壑縱橫,干瘦的身子幾乎只剩一副骨頭架子。
他枯槁的手緊緊攥著拐杖,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,每走一步,拐杖都要在青石板上篤篤地敲上幾下。
聽見腳步聲,老人緩緩抬起眼,渾濁的目光落在迎面走來的小道士身上。
這一眼,便再也挪不開了。
「你――――」
老人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,帶著濃重的顫音。
他早已認不清人的模樣,可即便是被老年癡呆纏得渾渾噩噩,也絕不會忘記這股清逸出塵的氣質。
那是刻在骨子里的、跨越了漫長歲月的熟悉。
「――――陳、陳道長――――!」
猛地,馮德坤渾濁的眼底進發出驚人的光彩,熱淚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,順著滿臉皺紋蜿蜒而下。
他掙脫開阿文的攙扶,拄著拐杖,一步一顫地朝著陳拾安跟蹌走來,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激動與狂喜。
「阿坤已是行將就木――――陳道長――――風采竟更勝從前啊!」
(4k大章求月票)
>
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