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論是傳統武術還是散打搏擊,實戰能力的核心是訓練強度,而非流派本身,在絕對的數值面前,任何技巧都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。
大師兄阿文習武多年,跟對方年紀體格體力相當,在彼此不同的實戰技巧下,切磋得有來有回,一時間場邊驚嘆聲不斷。
陳拾安站在場邊看著,面帶微笑,以他的視角而,雙方自然都沒有什么太多出彩的地方。
武道修煉講究內外相合,心與意合、意與氣合、氣與力合,核心是全身協調的內勁,而非表層肌肉力,最終達成身健勁厚、形神統一的狀態。
大師兄阿文顯然沒到這種境界,只是做到了肢體協調的外三合而已,說白了也就只是在拼力氣,再結合著招式,成了有技巧地在拼力氣――――
但這也沒辦法,武道沒落的今天,可不是誰都能像陳拾安這樣,真的擁有那種玄而又玄的意」和氣。
「小陳道長感覺如何?」馮柯正笑問道。
「能看得出來阿文師兄招式練得相當嫻熟。」陳拾安側面點評道。
「呵呵,是啊,阿文跟我習武十多年了,就是感覺遇到了瓶頸,這些年都沒太大進步。」
「嗯,缺少了內勁上面的修煉。」
「――――還請小陳道長能詳說。」
武道修煉分內勁和外勁,馮柯正當然清楚這個道理,只是關于內勁如何去練,別說他了,連自己的父親都一知半解。
當年也正是有陳老道長給自己父親指點過內功,很可惜父親資質有限,能理解感悟得不多,但即便是那一星半點的理解,也讓馮德坤在當年成了名聲赫赫的宗師。
見馮柯正誠懇求學,陳拾安笑了笑解釋道:「馮叔應該清楚什么是外勁,外勁在于打熬力氣,強健皮肉氣血,一般外練久了,身體顯得強壯,比如少林武僧、軍人――――外勁雖然漲功夫快,效果顯著,但也有其局限,所謂年老力衰,到老以后功夫退步會很嚴重,甚至早年間練的肌肉也會成為身體的負擔。」
「是。」
「內勁的修煉關鍵在于勁與氣、氣與意的結合。氣分先天與后天,是內勁的載體與動力,氣藏于丹田、通于經絡,可通過體感感知,如丹田溫熱、周身酸脹,氣足則勁穩,氣順則力透。」
「――――小陳道長,這個意」該作何理解?」
「意是高度專注的精神意念,是連接心神與內氣、勁力的橋梁,也是內功發力的先導。并非單純想法,需摒棄雜念、高度凝聚,方能心之所向,氣之所隨,最終達成意到氣到、氣到勁發的聯動效果。」
「小陳道長恕我愚鈍,可否講得再粗淺些――――」
「常人理解的意」,基本都是頭腦的想法,但是這個看法是不對的,如果按照這個理解入手,就容易陷入過度依靠頭腦,導致耗神過度,甚至打坐行功的過程中用意過重――――舉個例子,我們摸到一件東西,手上有感覺,那這個時候,我們其實頭腦沒有什么思考,手上的感覺僅僅是神經對我們身體的反饋,當我們伸伸手指,好像手指碰到了遠處的一棵樹,這個感覺不需要太具體,而是若有若無,這個就是意――――」
那邊的切磋比武還在繼續,馮柯正卻已經無心看切磋了,一點一點地虛心跟陳拾安請教交流那些玄而又玄的東西。
陳拾安已經盡可能地在講得淺顯了,但馮柯正卻依舊聽得十分吃力,腦中似有什么靈光閃過,可卻又把握不住,有種自己練了這么多年都白練了的感覺。
――
「小陳道長當真神人啊!一番話讓我受益匪淺,我需要一些時間來理解消化一下――――」
馮柯正老臉羞紅,很多地方他依舊理解不明白,但已經是不好意思再追問了。
哎,到底是誰在略懂」武道啊!
很快,第一場的比試切磋到時間結束了。
畢竟只是相對友好」的切磋交流,雙方都沒有非要分出個勝負高低的意思,見規定時間內沒能把對方拿下,便也只好作罷下場。
雷霆搏擊俱樂部的第二位搏擊選手出戰了。
能看得出來這位選手明顯比第一位更強,算是三位選手中最強的一位,不但體格健碩,而且還拿過很多的比賽項目獎項,在實戰方面經驗十足。
「馮館長,接下來你們安排哪位學員上場?」對方教練朗聲問道,那臉上的笑容更深了,相當有這場比試拿下的自信。
馮柯正掃了眼場中的其他學員徒弟,見最強的阿文都沒拿下對方,現在換了個明顯更能打的人,一時間眾人都沒有主動上場的意思了。
「小陳道長――――不知方不方便展示一下你的武道?我想親眼看看,學習一下!」馮柯正拱手請求道。
「可以。」見馮柯正都拉下臉來這么說了,喜歡湊熱鬧的陳拾安也不介意。
他微微一笑,走到了庭院中間的空地上,朝這身高都快一米九的魁梧搏擊運動員拱了拱手。
對方教練看著眼前這個穿著普通的道袍、明顯讀書人的小道士,忍不住嗤笑一聲。
「馮館長,你確定讓他上場嗎?這位小道長看起來應該沒習過武吧?」
「楊教練,不用多說了,準備好就開始吧。
「好好,那就開始吧。」
楊教練回頭還笑著跟同行的幾人說道:「記得錄個視頻啊,回頭好好拆解學習。」
場中的其他武館學員也有些傻眼,一時間沒太搞明白師父怎么請了小陳道長上臺,而小陳道長居然還真敢上――――!
這光從體格上來看,都壓根不是一個重量級的吧?!
充滿儀式感地穿戴好防護裝備后,陳拾安和對方的切磋比試開始了。
雷霆搏擊俱樂部那位魁梧的選手眼神一厲,率先發動了進攻。
他顯然沒把眼前這個小道士放在眼里,一上來就是極具壓迫性的組合拳,拳風呼嘯,勢大力沉,意圖速戰速決。
場邊雷霆俱樂部的教練和學員臉上已經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笑容,武館這邊的學員則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馮薇更是緊張地握緊了攝像機,唯有馮柯正,懷著強烈的期待,自不轉睛地盯著場中陳拾安的一舉一動。
就連原本躺坐在竹椅上休息的馮老前輩,這會兒都杵著拐杖,走到了這邊來看。
面對這狂風暴雨般的攻勢,陳拾安神色依舊平靜如水。
只見他腳下未動分毫,身體卻以毫厘之差,極其自然地向后、向左、向右微微晃動或側身。
沉重的直拳擦著他的道袍掠過,凌厲的勾拳被他后仰躲開,兇狠的擺拳則在他偏頭間落空。
他的動作幅度極小,卻精準得令人發指,每一次閃避都妙到巔毫,仿佛提前預知了對手的每一個意圖,又像是對方的拳頭主動避開了他,那身樸素的道服在拳影中飄動,竟連衣角都未被沾到分毫。
魁梧搏擊手越打越心驚,也越打越急躁。
他使出了渾身解數,拳、肘、膝、腿如狂風驟雨般傾瀉而出,速度越來越快,力量也毫無保留。
然而,無論他的攻擊如何兇猛刁鉆,角度如何變化,陳拾安總是能以一種難以理解的、近平飄忽的姿態輕松避開。
他就像是閑庭信步的一葉扁舟,任憑海浪滔天,自身卻安穩從容。
幾個呼吸間,魁梧搏擊手已全力攻出了數干招,卻全部落空,連陳拾安的衣襟都未能觸碰到半分。
他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,體力在急速消耗,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被戲弄的惱怒。
場邊雷霆俱樂部的教練和學員臉上的笑容早已凝固,這場切磋至此已經完全顛覆了預料,說好的摧枯拉朽呢?怎么連人都碰不到?
武館這邊則是從最初的擔憂變成了震撼和壓抑不住的激動,馮薇的直播鏡頭死死地跟隨著那道青色身影。
「你就會躲嗎!」
「..
「」
見對方都這么說了,剛剛只是一直在閃避的陳拾安便還手了。
沒有預兆,沒有蓄力,陳拾安的動作簡潔到了極致。
只見他身形微微一側,右腿閃電般彈出,這一腳并非勢大力沉的猛踹,動作幅度不大,甚至顯得有些輕描淡寫,仿佛只是隨意地在對方胸口點了一下。
「砰!」
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。
那身高近一米九、體重超過兩百斤的魁梧搏擊手身體猛地一僵,仿佛被高速行駛的列車迎面撞上,他臉上的驚駭瞬間凝固,整個人雙腳離地,如同一個巨大的破麻袋般,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飛出去!
這一飛,足足飛出了數米遠――――
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,搏擊手沉重的身體砸落在庭院邊緣鋪著青磚的地面上,激蕩起一片塵土。
他身上的護具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,整個人蜷縮在地,捂著胸口,臉色煞白,劇烈地咳嗽起來,已經完全失去了再戰之力,只剩下滿眼的茫然和驚恐――――
整個尚武國術館的庭院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風仿佛都停止了,只剩下那搏擊手粗重的喘息和咳嗽聲。
所有人,包括雷霆搏擊俱樂部的教練和學員,武館的學徒們,舉著手機直播的馮薇,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,目瞪口呆地看著場中那依舊氣定神閑、連氣都不喘的陳拾安――――
陳拾安當然留手了的,那最后一腳甚至還貼心地將力道發散均勻,不然對方可就不是飛出去那么簡單了――――
他輕輕撣了撣道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,對著倒在地上的對手微微拱手,語氣平和:「承讓。」
這輕飄飄的兩個字,如同重錘般敲在每個人心上。
馮柯正倒吸一口涼氣,眼中爆發出熾熱無比的光芒,他終于親眼目睹了什么是真正的內勁,什么是意與氣合。
這――――這根本不是凡俗的力量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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