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7章煙花
大年初三,晨光熹微。
陳拾安如往常般五點準時醒來,輕手輕腳地從臥榻起身,免得驚擾了還在熟睡中的少女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床鋪的方向,林夢秋整個人幾乎蜷縮進那床厚實的棉被里,只露出一小撮烏黑的發頂。
不老實的睡相卻跟平日里高冷的形象截然不同,枕頭東倒西歪、被子卷成一團兒、多余的被角還耷拉到了床邊外――――
看樣子倒是睡得挺香的,連陳拾安起身走到她床邊的動作都沒有絲毫驚醒她。
這會兒時間還很早,陳拾安便沒叫醒她了。
他放輕腳步離開房間,走向灶房。
拾墨蜷在灶膛下殘留的余溫旁,聽見動靜,懶洋洋地喵了一聲算是打招呼。
陳拾安熟練地生火、淘米、加水,將一鍋白粥架在灶上慢慢熬煮,裊裊炊煙升起,帶著米粒的清香,溫柔地融入山間的晨靄。
趁著煮粥的時間,陳拾安又收拾了點下粥的小菜,把今天要做糍粑和粽子的糯米、粽葉、竹篾條啥的拿出來先浸泡上。
估摸著粥快煮好了,他洗凈手,拿來給林夢秋準備的杯子牙刷,重新回到房間里。
班長大人還在睡懶覺呢。
保持著蜷睡的姿勢,被子被她無意識地踢開了一角,露出半邊臉頰和纖細的肩頭,她似乎睡得很沉,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,嘴唇微張,呼吸均勻悠長,全然沒有了平日里的清冷疏離,只剩下毫無防備的恬靜。
看著她這番模樣,陳拾安嘴角也不自覺地帶上一抹笑意,他靜靜地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,思考著叫不叫醒她好。
畢竟昨晚還是答應了要叫醒她的,陳拾安便彎下腰來,輕聲喚了她幾句:「班長。」
」
床上的班長大人毫無反應。
「班長,醒醒了,天亮了。」
陳拾安又稍微提高了點音量,同時伸出手指,戳了戳她藏在被子里的嬌柔身子。
「――――哼嗯。」
林夢秋終于有了反應,發出一聲模糊又慵懶的鼻音。
她蹙著眉,像是不滿被打擾,下意識地將臉更深地埋進帶著熟悉好聞氣息的被子里,蛄蛹著試圖縮回那個溫暖安全的繭中,只留給他一個毛茸茸的后腦勺。
陳拾安看得好笑,只好耐心地多喚了幾聲:「班長、起床了,粥熬好了,你不吃我和肥墨就先吃了。」
被子里的人似乎掙扎了一下,終于慢吞吞地轉過身,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,迷迷瞪瞪地看著他。
這種睜開眼睛就看見他的感覺很奇妙,剛睡醒這會兒,房間里陌生的環境讓她迷迷糊糊地還搞不清楚自己在哪兒。
呆呆地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后,她坐起身來,身上的被子滑落,瞥見陳拾安看過來的眼神,她趕緊又把滑落的被子拉起,擋住啥也沒有的胸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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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
「――――幾、幾點了?」
「六點了。起來喝點熱粥暖暖胃,班長不是說要吃糍粑和粽子嗎?吃完早飯過來給我燒火了。」陳拾安提醒道。
聽到糍粑和粽子,林夢秋的睡意似乎消散了一些,她眨了眨惺忪的睡眼,終于徹底清醒過來,見著陳拾安還站在床邊,她臉上又飛起淡淡的紅霞,低低應了聲:「――――噢。」
她看著陳拾安早已整理好的臥榻,有些不好意思:「你什么時候起的――――我都不知道。」
「沒多久,這是你的牙刷和杯子,我去外頭等你。班長換好衣服再出來吧,外頭冷呢。」
「」
「噢。」
陳拾安的腳步聲漸遠,房門被輕輕帶上。
直到聽不見動靜,林夢秋才掀開被子,躡手躡腳地爬下床,oo@@褪去寬松的睡衣,換上昨夜脫下的衣裳鞋襪。
屋里暖融融的,半點不覺得冷,可剛一推開門,山間清冽的霧氣便裹挾著草木的濕潤氣息,撲面而來。
跟城市里的清晨不同,初春山間的清晨透著冷冽的干凈,天空是淡淡的青色,晨霧像一層薄紗,纏在山腰和松枝間,偶爾山中會傳來幾聲不知名的鳥叫,風吹來時,連帶著道觀檐角的銅鈴都跟著晃悠,叮當聲混在里頭,像浸在水里的糖塊,慢慢化在風里。
林夢秋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然后緩緩地呼出來,她站在霧里,能看見自己呼出的白氣,慢慢融進周圍的朦朧里。
她走到廊外往山腳下看,厚重的霧籠蓋了山腰以下所有的地方,遠處的山尖浮在云里,像水墨畫里沒干的淡墨。
「好大的霧啊――――」她喃喃自語。
「是啊,這幾天過年,夜里放煙花的人多,清晨的霧就格外濃。班長多穿點,別著涼了。」
「不冷。」林夢秋搖搖頭,一雙眼睛好奇地四處打量。
空氣涼得沁人肺腑,吸一口,從鼻腔一路涼到胸腔,卻滿是松針與泥土的清新氣息,幾聲鳥鳴清越嘹亮,襯得這山林愈發幽靜。
院中那口大水缸,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冰,她伸出指尖輕輕一戳,冰層便像脆紙般裂開,水面漾開圈圈漣漪,映出她帶著新奇的臉龐。
「好冰――――」她縮回手,咯咯笑著驚呼。
「灶房里燒了熱水,班長用大鍋的水洗漱吧。」
「好。」
林夢秋摸出手機,對著眼前的山霧晨光,咔咔拍了好幾張。
天邊剛泛起魚肚白,不過是清晨六點鐘的光景,她著毛巾水杯,快步往灶房去。
一腳踏進去,暖意便撲面而來。
大鍋里的水正溫溫地冒著熱氣,她舀了兩勺熱水,兌成溫水倒進臉盆,端著回到院中洗漱。
就在這時,太陽升起來了。
晨曦剛漫上山頭,便照亮了松枝上凝著的細碎冰晶,那些小冰晶霧時變得透亮,像撒了滿樹的碎鉆。
金紅色的光線順著她的發梢淌下來,漫過肩頭,落在腳邊的青石板上,暖融融的,還帶著幾分泥土的腥甜。
陽光繼續沿著山脊流淌、漫過石階,落在那如云海般的霧氣上,白霧開始快速地消融,山腳下的世界在她眼中一點一點地變得清晰。
「陳拾安。」她忽然開口。
「嗯?」不遠處傳來回應。
「早。」
「班長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