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考成績出來之后,陳拾安四人的交換生之旅便也臨近尾聲了。
對云棲一中而,這次交換生項目算是大獲成功,陳拾安四人的表現,狠狠地給學校長了臉。建章一中就要難受多了,不但主場的三場比試全部失利,交換過去云棲的四名同學也沒有表現得太好,果然傲慢是原罪啊,今年新一輪的秋季招生時,云棲一中聲音保準大不少了。
不管怎么說,終究還是算一場友好交流嘛,尤其是陳拾安的表現,算是給建章一中的師生們開了眼界。在建章一中的最后一個傍晚。
陳拾安四人和袁璇一起,來到羽毛球場打了最后一場球。
林夢秋和袁璇一隊,小知了和小妍一隊,陳拾安這次沒有下場,只是當著裁判,在一旁吃著薯片看她們打。
夕陽晚霞的光落在羽毛球場上,落在少女們翻飛的馬尾上,羽毛球旋轉著,在網的兩邊跳躍。在陳拾安眼中,她們打球破綻百出,但他卻覺得很好看。
那并非技藝的光輝,而是某種更原始的東西,像水底的鵝卵石,被此刻的夕照沖刷得圓潤透亮,這一刻的笨拙與鮮活,遠比任何教科書上的完美弧線更值得被記憶留住。
算起來,這一趟交換生之旅,并沒有超出陳拾安太多的預期。
畢竟一開始就當是學習之外的一點調劑嘛,也見識到了建章一中的校園生活、感受到了這邊的學習氛圍,還拿到了不少榮譽。
最關鍵的,還是認識了一些新的同學。
陳拾安喜歡去認識不同的人,在他眼中,其實每個人都有自己很獨特的點。
但很遺憾的是,自己終究不是建章一中的學生,而這半個月里認識的人,其中絕大部分,也許以后都不會再見面,像是兩條線,短暫的交匯過后又將重新分開,回到自己的軌道上去。
可能過不了一年半載,別人也就都忘了他和她們了。
人生那么長,這樣的過客總是很多很多,多到數不清的。
陳拾安倒是不惆悵也不遺憾,不管別人會不會忘記他,至少他會記得他們,記得他們的樣貌和名字,未來的哪天也許在哪里再次相見,他還能e手跟人家打聲招呼。
最值得珍視的,永遠都是陪在自己身邊的人啊。
陳拾安的視線再次落到了溫知夏和林夢秋身上,他的思緒忽然有些飄遠,連他自己也說不清,把時間線再放遠一些的話,她們會是陪在他身邊,亦或是也成為過客了。
看著她們的音容笑貌,陳拾安的心頭忽然被某種不知名的情緒給攥緊,那情緒很淡,卻很沉,不是難過,也不是惋惜,倒像是晚風裹著晚霞的溫度,輕輕壓在心上,讓人想將這一瞬留住很久很久。他突然想起了小知了在辯論賽時說的那番話:……你愛一個人,就是會想和他一起沐雪白頭,和他一起去看每一個春天的燦爛、和他一起去聽每一個夏天的蟬鳴……和他一直一直走下去啊]
陳拾安沉默著。
好吧,陳拾安承認了,他能坦然接受其他人成為自己生命里的過客,但他不想、也不愿意她們成為自己的過客。
這種因為某些人某些事,而改變自己人生選擇方向的事,是陳拾安在下山之前沒有想到過的。即便到了如今,陳拾安也說不清這種羈絆帶來的影響有多么深遠,也許早在他不知曉的時候,就已經滲進了他的身體里,盤根錯節在他的心中了……
命運從不強制誰走哪一個方向,它只是引導著人,往自己覺得正確的方向走。
假如命運是以這種方式決定人的一生,那么自己踏上那一路公交、走進五班的教室、推開那合租的家門口,也許就是一種引導吧。
陳拾安攤開掌心,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沒有常規掌紋的手,他對所謂命理的思考,又更深了一些。場中的笑聲還在繼續,林夢秋接球失誤,差點摔在地上,袁璇連忙伸手扶住她,林夢秋有些臉紅、歉意地笑笑,袁璇擦擦額頭的汗,提醒她小心點;
溫知夏跳起在后場擊球,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濡濕,貼在她光潔的額頭上,小妍則舉著拍子,干擾林夢秋她們的視線。
小妍哎呀一聲,捂著后腦勺:「知知你球打我頭上了!!」
「小妍!i'msorry!!」
溫知夏感覺跑過來,抱著小妍的頭吹吹。
「啊呀!口水又吹我頭上了!」
「哪有!我哪有口水吹出來!!」
已經打了好半天的球了,少女們都有些筋疲力盡,終于是齊齊放下拍子,過來場邊這里拿水喝了。「喂!道士!」
溫知夏手里拿著一瓶礦泉水,用力地在陳拾安面前揮了揮,「你在看什么呢,原地發呆啊?」陳拾安回過神,轉頭看向她。
夕陽恰好落在她的側臉,勾勒出少女柔和的下頜線,睫毛被染成了金棕色,輕輕顫動著,細嫩的肌膚上也全是汗,浸得臉蛋兒白里透紅。
陳拾安扯了扯嘴角,笑道:「沒什么,我球場悟道呢。」
「那你悟出什么來了?」
「我尋思咱們該去吃飯了。」陳拾安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