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達年看起來，并不像是壞人。

沒錯，他不算壞人。

寧天查過的。

羅達年身為域主，并不驕奢，日常生活普普通通。

至于勾結魔族，也不可能，羅達年不是投降派的人，反而一直主戰，在成為域主之前，甚至多次上一線和魔族對戰。

再說品性，西北域人人都知，域主羅達年爽朗大氣，絕不是陰沉小人。

所以，為什么呢？

場中的人沒有一個能想通，即便是趙杰，他也無法理解。

他疑惑萬分地看向羅達年，一字一句地問：“羅師兄，為什么？”

“我想過許多人，懷疑過許多人，但真的沒有想過害我的人是你！”

羅達年沉默了片刻，良久之后，深吸一口氣，再從肺腑里吐出這口濁氣，回答得清清爽爽：“好，那我告訴你為什么。”

“因為嫉妒。”

嫉妒？

羅達年看向趙杰：“趙師弟，你是西北域第一人，是個天才。”

“但我不是。我進入人尊級，總共花費了五百一十六年，而你進入人尊級，只用了三十五年。”

“師傅收下我，只是因為我心誠，我為了能學刀圣之刀，在他門前跪了三年。”

“而你進入刀圣門，是師傅主動收的，甚至還是去求來的。”

聽到這里，趙杰想起來了。

是的，三年前的自己，稱得上驚才絕艷，比起造仙計劃里的那些人物，他也不弱。

只花了三十五年就走到了人尊級，世人都說他天資縱橫，未來一定會登入圣級。

刀圣只是看他一眼，就說他身具刀骨，是個極佳的學刀之人，因此要收他為徒，而他那時還十分猶豫，最后是刀圣給了不少好處，趙杰才進了刀圣門。

和羅達年這位師兄相比，強得實在太多。

羅達年說到這里，語氣苦澀：“和天才相比，我只能做勤能補拙的笨鳥。”

“但誰想當笨鳥呢？笨鳥也會不甘心，心底也會冒出一些想法，比如說：憑什么？”

“憑什么我們都是一雙手、一雙腳，可有些人是天之驕子、天賦卓絕，受盡各種優待、青眼，而我這種人，只配得上一句‘人很勤快’、‘是個老實的’？”

“所以我不甘。”

“最讓我不甘的，是清風刀。”

羅達年問趙杰：“趙師弟，你可記得清風刀？”

趙杰頓了一下：“是師傅給我的……那把神品靈刀？”

“是的，是那把神品靈刀，”

羅達年回憶道：“那是一把風屬性的靈刀，師傅籌備了多時間去打造。”

“打造這把刀，需要各色風屬性的靈石、金屬，這些靈石和金屬，都是我去尋來的，一塊一塊，每一塊都是我進魔窟、入秘境得到的……我原以為，這清風刀是師父為我打造。”

“畢竟，我所練的功法是風屬性的，和這把刀十分契合。”

“可最后，”

他說到這里，語氣終于不復平穩，顯露出幾分怨恨來：“可最后，師傅說，你要進階，需要靈刀助力，這清風刀就到了你手里。”

“而你最后只用了四五個月，那刀便毀了。”

“你和我說，你主修了雷屬性的功法，這風屬性的刀太過柔韌，只是真氣一放，那刀便崩斷了，不堪一擊……”

羅達年慘然一笑：“你可知，那刀是我辛辛苦苦、心心念念都求不到的東西……！”

“在你手里，卻只是嫌棄它‘太過柔韌’、‘不堪一擊’。”

他冷聲道：“誰會甘心？”

“誰能甘心！”

“趙杰，你甘心嗎？”

“你跌下神壇，變成廢物的這三年，你甘心嗎？”

趙杰聽到這里，渾身一顫。

如果他依舊是那個耀眼的天之驕子，或許不能理解羅達年的感受。

可他經歷過這三年的磋磨后，完全能理解羅達年。

那種不甘心的痛苦和怨恨，一寸一寸都煎熬人的心肝！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那把刀……”

趙杰張了張嘴，只能吐出這么一句。

眾人心中也是一片蕭瑟。

即便是寧天，他捫心自問，如果自己是羅達年，遇到這樣的事情，他也不可能一點都不嫉妒，一點都不怨恨。

人無完人，既然有七情六欲，就會有各種情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