鏡水鎮中秋廟會籌備處的鐵皮頂棚在暮色里泛著焦糖色,蘇晴的戰術靴剛碾過警戒線,甜膩的焦香就裹著血腥氣鉆進防霧霾面罩。第三具尸體趴在熬糖鍋旁,右手還保持著往鐵鍋里撒芝麻的姿勢,凝固的糖汁從指縫滴落,在水泥地面拖出蜿蜒的懸鏡形狀。
蘇隊,死者是吹糖人老周。實習警員小王的聲音帶著顫音,手電筒光束掠過死者蜷曲的手指,和前兩起一樣,糖鍋里發現青銅碎渣,這次刻著老匠兩個字。
防暴手電的強光掃過直徑半米的紫銅鍋,鍋底殘留的糖塊呈蜂窩狀,焦黑處隱約能看見八卦紋路。蘇晴的銀簪尖輕點碎渣,金屬碰撞聲里混著細微的齒輪摩擦音——這是首案現場殘片才有的特殊聲響。她蹲下身,指尖蹭了點糖渣放進證物袋,舌尖突然嘗到異常的金屬澀味,比前兩次案件的甜度高出三倍。
讓法醫重點檢測鏡芯銅粉末。蘇晴扯下手套,警服袖口的暗扣勾住鍋沿的雕花,前兩起的桂花糖、龍須糖,加上這次的芝麻糖,兇手在按《齊民要術》的順序挑選糖藝種類。
小王剛要記錄,鐵皮頂棚突然傳來瓦片滑動的脆響。蘇晴的銀簪瞬間甩出,卻見林冷軒倒掛在橫梁上,校服褲腳沾著的糖霜正簌簌掉落:警花姐姐的準頭還是這么差,少年單手撐梁翻身落地,腳尖點在焦糖化的懸鏡符號中心,兇手用的是失傳的九轉熬糖法,火候要在160c維持七分十七秒,和你煮奶茶時總煮過頭的毛病倒是挺像。
蘇晴的銀簪尖抵住他腰眼:無證闖入警戒線,夠拘留二十四小時。話雖這么說,卻注意到冷軒指尖捏著的糖渣在暮色里泛著微光——和她后頸的懸鏡斑點頻率一致。
嘗嘗看。冷軒突然把糖渣塞進她嘴里,溫熱的焦糖在舌尖炸開,混著鏡芯銅特有的涼澀,1998年懸鏡閣重建時,我爸教過我辨糖火候,他晃了晃從小王手里順走的現場照片,前兩期的糖渣甜度都是7。15度,這次突然升到14。07度,警花姐姐不覺得巧合?
蘇晴的瞳孔驟縮。0715是她的實驗體編號,1407正是冷軒的。糖渣在掌心發燙,她突然想起首案現場的殘片,邊緣的齒輪紋路和眼前碎渣如出一轍,而甜度的異常波動,分明對應著雙生實驗體的血脈頻率。
小王,去查1998年鏡水鎮糖藝大賽的裁判名單。蘇晴扯下警帽扇風,卻讓更多焦香涌進鼻腔,特別是擅長九轉熬糖法的師傅。目光掃過冷軒時,發現他正用舌尖舔舐鍋沿的糖漬,后頸的條形碼在暮色里若隱若現。
籌備處的白熾燈突然明滅三次,蘇晴的執法記錄儀發出蜂鳴,顯示地下37米處的生物電反應出現異常波動。冷軒的鑰匙串在掌心發出輕響,和熬糖鍋的震顫頻率完全一致:警花姐姐,兇手在糖渣里摻了鏡芯銅粉末,他指向死者緊握的糖模,這個鯉魚形狀的模具,和首案現場的蓮花模具出自同一套青銅模子。
蹲下身的蘇晴這才注意到,鯉魚的魚鰭處刻著極小的編號,和父親警號的前綴相同。證物袋里的碎渣突然自燃,在地面顯形出廟會平面圖,三個死亡點連成的三角中心,正是她的警號0715。
林冷軒!蘇晴突然喝住正要翻找死者口袋的少年,你怎么知道兇手用的是九轉熬糖法?
冷軒抬頭,瞳孔里倒映著焦糖懸鏡的光影:因為1998年那場大火,他的聲音低下來,我爸在懸鏡閣地宮,就是用這套法子熬制鏡芯銅溶液,鑰匙串劃過死者手腕的灼傷,兇手在模仿當年的實驗步驟,每殺一個糖藝攤主,就在給鏡眼胚胎喂一口逆命者的血。
鐵皮門突然被撞開,賣冰糖葫蘆的王大爺闖進來:警察同志!西市街的爐子也在冒焦煙!
蘇晴的配槍剛握在手中,冷軒已經竄到門口:警花姐姐,這次是攤主李姐,他晃了晃從死者口袋里摸出的紙條,兇手的下一個目標,是會做龍須糖的——
話未說完,籌備處的燈光突然全滅。蘇晴的戰術手電筒照亮墻面,發現焦糖化的懸鏡符號正在蠕動,顯形出0714的編號。冷軒的鑰匙串發出蜂鳴,她這才驚覺,三次案件的死亡時間,分別是7月14日、7月15日,和即將到來的中秋夜。
小王,通知所有人保護現場!蘇晴拽著冷軒沖向西側,卻在拐角處被他突然按在墻上。少年的呼吸近在耳畔,指尖點在她后頸的斑點:警花姐姐,糖渣的甜度波動,他的聲音混著遠處的消防車鳴笛,其實是鏡眼胚胎在識別雙生血的頻率,頓住,就像你每次煮奶茶時,總會習慣性數到第七個氣泡才關火。
暮色里,蘇晴看見冷軒的鑰匙串正在吸收焦香,顯形出1998年的監控片段:父親林建國站在熬糖鍋前,警號0700在鏡芯銅蒸汽中明滅,而鍋里翻滾的,正是和現場相同的焦糖化懸鏡符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