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訊問室的燈光慘白,沈玉軒坐在鐵椅上,雙手戴著手銬,頭垂得很低,看不清表情。蘇晴站在觀察窗外,剛聽完小張關于“林姐出租屋”的匯報,轉身就看到技術科的小吳抱著一個藍布包跑過來,布包上繡著的并蒂蓮在燈光下泛著暗紋——正是林姐留下的那個。
“蘇隊,這是從鎮西出租屋拿回來的布包,我們初步檢查了,里面有三樣東西:一張紙條、半根銀針,還有一張手繪地圖。”小吳把布包放在辦公桌上,小心地打開。
紙條是用毛筆寫的,字跡娟秀,墨水有些暈染,像是在匆忙中寫的:“銀針藏眼,見人見心;水通路通,罪證在中。”紙條右下角繡著個極小的“林”字,和布鞋花瓣上的“林”字針腳一致。半根銀針是銀質的,針尖斷了,針尾有個細微的圓孔,邊緣打磨得很光滑,不像普通銀針的實心設計。手繪地圖則是用藍線畫的,標注著鏡水鎮的街道,重點圈出了三個地方:云裳閣、沈家染坊、污水處理廠,三者之間用虛線連接,虛線旁寫著“暗管”兩個字。
“銀針藏眼……”蘇晴捏著那半根斷針,突然想起周秀芳的繡房里有個專門裝銀針的木盒,“小翠說過,周姨有個‘百針盒’,里面裝著她從藝四十多年攢下的銀針,每根都有編號,平時鎖在繡桌的抽屜里,只有她自己能打開。難道林姐說的‘銀針藏眼’,指的就是這個百針盒?”
小張立刻聯系小翠,確認百針盒的位置。半小時后,蘇晴帶著小吳、小李再次回到云裳閣,小翠已經把繡桌的抽屜打開,里面放著一個巴掌大的木盒——就是“百針盒”。木盒是紫檀木的,表面雕著纏枝蓮紋樣,盒蓋上有個黃銅鎖扣,鎖扣上還掛著個小銅鑰匙,是周秀芳生前一直帶在身上的。
“周姨說這百針盒是她娘傳下來的,里面有一百根銀針,對應‘百繡不輟’的規矩,”小翠捧著木盒,手指劃過雕花紋路,“每根針都有不同的用途,有繡細線的‘蚊足針’,有繡金線的‘金剛針’,還有專門繡‘水路’的‘游絲針’……她每天繡活前都會把針拿出來擦一遍,少一根都知道。”
蘇晴接過木盒,用銅鑰匙打開鎖扣。盒蓋掀開的瞬間,一股淡淡的銀器氧化味撲面而來,里面鋪著紅色絨布,絨布上整齊排列著九十九根銀針,每根針都插在對應的小布套里,布套上標著編號:1到99。唯獨最后一個標著“100”的布套是空的,旁邊還留著一道細微的針痕。
“少了一根針!”小張湊過來,數了三遍,確實只有九十九根,“林姐留下的半根斷針,會不會就是這第100根?”
小吳拿出那半根斷針,放在空布套旁比對——斷針的長度、粗細和布套的尺寸完全吻合,針尾的圓孔也和布套上標注的“空心針”字樣一致。“這第100根是空心針,專門用來穿繡線的,”小翠突然想起什么,“周姨上個月跟我說過,她要繡一幅‘針孔藏景’的繡品,需要用空心針穿特殊的線,還說‘這針能看到平時看不到的東西’,我當時沒明白是什么意思……”
蘇晴捏起一根普通的銀針和那半根斷針對比:普通銀針是實心的,重量沉一些;斷針是空心的,拿在手里輕很多,針尾的圓孔直徑只有1毫米左右,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“這不是普通的空心針,”小吳用放大鏡盯著斷針的圓孔,“里面好像有東西,反光很奇怪,像是金屬片。”
技術科的檢測設備很快送到云裳閣。小吳用微型鉆頭小心翼翼地拆開空心針的尾部——針管里藏著一個比米粒還小的物件,外面裹著一層透明薄膜,薄膜上還纏著幾根細如發絲的電線。“是微型攝像頭!”小吳的聲音帶著激動,“這是針孔攝像頭,針尾的圓孔是鏡頭,針管里藏著電池和存儲芯片,設計得太精巧了,完全看不出來是攝像頭!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——周秀芳竟然把針孔攝像頭藏在空心針里,還放進百針盒,這顯然是早就做好了記錄證據的準備。小翠更是眼圈通紅:“周姨肯定是察覺到有人要對她下手,才特意準備了這個針,想把壞人的樣子錄下來……她之前說‘針能看到平時看不到的東西’,指的就是這個攝像頭!”
小吳立刻把攝像頭連接到筆記本電腦上,開始讀取存儲的數據。攝像頭的存儲空間不大,只錄了三段視頻,都是在云裳閣繡房拍攝的,時間分別是案發前五天、三天和一天。
第一段視頻是案發前五天的晚上八點,畫面有些暗,只能看到周秀芳坐在繡桌前,手里拿著那根空心針,對著鏡頭輕聲說:“若我出事,此針為證。沈家染坊的賬,夜梟的罪,總得有人知道。”說完,她把針插進百針盒,又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本子,在上面寫了些什么,畫面就黑了——應該是她故意關掉了攝像頭。
本小章還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!第二段視頻是案發前三天的晚上十點,畫面突然亮了起來——有人打開了繡房的燈。蘇晴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:鏡頭對著門口,一個穿黑色外套的男人撬開門走進來,身形和沈玉軒一模一樣!男人四處張望了一圈,確認沒人后,徑直走到繡桌前,拿起周秀芳正在繡的《百鳥朝鳳圖》繡繃,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白色小瓷瓶,打開瓶蓋,把里面的白色粉末倒在繡繃旁邊的茶杯里——茶杯是周秀芳每天繡活時用的,里面還剩半杯茶水。
男人倒完粉末后,又把瓷瓶藏進繡繃的夾層里,用繡線掩蓋好,然后擦了擦手指,悄無聲息地退出繡房,關上門。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,男人的臉雖然沒完全對著鏡頭,但側臉的輪廓、右手虎口處的疤痕(沈玉軒小時候被染缸燙傷留下的),都和沈玉軒完全一致。
“是沈玉軒!”小張攥著拳頭,“他真的在周秀芳的茶杯里下毒,還把藥瓶藏在繡繃里,太狡猾了!”
第三段視頻是案發前一天的早上七點,周秀芳走進繡房,拿起茶杯準備喝水,突然停住了——她聞了聞茶水,眉頭皺了起來,然后把茶水倒進了花盆里,又拿起繡繃仔細檢查,從夾層里找出了那個白色瓷瓶。她對著瓷瓶看了很久,然后對著攝像頭嘆了口氣:“該來的還是來了。玉軒,你爹的債,你還要接著還嗎?”說完,她把瓷瓶放進抽屜,關掉了攝像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