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陽的余暉剛從技術科的窗戶褪去,白熾燈就亮了起來,把桌上的紅木吊燈照得纖毫畢現。蘇晴和冷軒剛從銀蝶繡坊回來,就直奔拆解臺——那盞從柳春桃繡樓運來的吊燈,已經被小心地放在鋪著軟布的工作臺上,燈座的裂痕、斷裂的燈線、纏繞的蠶絲,都保持著案發現場的原始狀態。
“先拆接線盒,注意別破壞榫卯結構。”蘇晴遞過一把微型螺絲刀,冷軒接過時,指尖碰到了冰涼的紅木燈座,燈座上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綠色——是毒芹堿黏液的痕跡。他用螺絲刀輕輕撬開接線盒的金屬外殼,里面的線路一目了然:兩根銅芯線纏繞在接線柱上,但本該固定燈座的四顆金屬螺絲,卻不翼而飛,取而代之的是兩個巴掌大的木質榫卯,像兩塊咬合的積木,把燈座卡在了接線盒下方。
“是松木榫卯,”冷軒用鑷子夾起一個榫卯,對著燈光看了看,“木紋很松,密度低,承重性差——正常情況下,這種榫卯根本撐不住五斤重的燈座,更別說長期懸掛了。”
蘇晴湊過來,目光落在榫卯的咬合處——那里卡著幾根白色蠶絲,和吊燈上纏繞的蠶絲一模一樣,只是更短,更碎,顯然是在燈具墜落時被扯斷的。她用放大鏡仔細觀察:“蠶絲是從榫卯的頂部繞進去,再從底部出來,纏了三圈,正好把兩個咬合的榫卯綁在一起——兇手是用蠶絲給榫卯‘加了道鎖’,讓它暫時能承重,可一旦蠶絲斷了,榫卯就會松開,燈座自然會掉下來。”
小李這時拿著蠶絲檢測報告走過來,臉色嚴肅:“蘇隊,榫卯里的蠶絲和案發現場的殘留完全一致,都是沈三娘的特細蠶絲,而且都浸過毒芹堿!更關鍵的是,蠶絲的斷裂面很整齊,不是被扯斷的,是受熱收縮到極限后崩斷的——和我們之前做的耐熱實驗結果一樣。”
“受熱收縮……”蘇晴突然明白了兇手的設計邏輯,“兇手先把金屬螺絲換成松木榫卯,讓燈座失去穩定的固定點;再用浸過毒芹堿的特細蠶絲纏繞榫卯,暫時替代螺絲的承重功能;最后把蠶絲的一端偷偷固定在燈具的散熱片上——燈具工作時,散熱片溫度升高,會先讓連接它的蠶絲受熱收縮,收縮的拉力會把榫卯的咬合處拉開,等蠶絲崩斷,失去固定的燈座就會直接砸下來!”
為了驗證這個邏輯,蘇晴決定做一次完整的還原實驗。技術科的人很快搭建了模擬場景:在實驗室的天花板上裝了和繡樓一樣的接線盒,換上相同功率的60瓦鎢絲燈泡,用松木做了兩個一模一樣的榫卯,再從沈三娘那里借了同款特細蠶絲,浸泡毒芹堿后,按照現場的纏繞方式固定好燈座,室內暖氣調到26c,和繡樓的溫度一致。
“開始計時!”小李按下秒表,燈泡“啪”地亮了起來,暖黃色的光灑在實驗臺上,散熱片很快就摸起來有些發燙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燈座和蠶絲。1小時后,測溫儀顯示散熱片溫度達到32c,蠶絲沒有明顯變化;2小時后,溫度升到36c,蠶絲開始微微發緊,榫卯的咬合處出現了一絲細微的縫隙;2小時50分時,溫度突破40c,蠶絲突然開始快速收縮,原本松散的纏繞圈變得緊繃,榫卯的縫隙越來越大,燈座開始輕輕晃動;3小時整,只聽“啪”的一聲輕響,蠶絲徹底崩斷,榫卯瞬間松開,燈座直直地掉下來,砸在鋪著軟布的地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——和案發現場的推測完全吻合!
“時間對得上!”小李激動地說,“柳春桃昨晚7點讓小娟離開時燈是亮的,10點左右燈正好亮了3小時,蠶絲斷裂,燈座墜落——這就是她的死亡時間!”
蘇晴看著地上的燈座,眉頭卻沒完全舒展:“這個機關設計得很精細,尤其是榫卯的尺寸,正好能卡住燈座,蠶絲的纏繞圈數也計算得剛好,不多不少,既能承重,又能在3小時后準時斷裂。兇手不僅要懂蠶絲的特性、燈具的結構,還得會做木工活——林晚秋一個繡娘,怎么會有這么好的木工手藝?”
冷軒這時發現了新線索——他拿起實驗用的榫卯,指著邊緣的切割痕跡:“你看,這個榫卯的直角很規整,切割面很光滑,不是手工鋸的,是用專業的細齒電鋸切的。而且榫卯的咬合處有打磨過的痕跡,用的是800目以上的砂紙,普通家庭根本沒有這種工具。”
他又拿起案發現場的榫卯碎片,對比實驗用的:“現場的榫卯碎片邊緣,殘留著黑色的金屬粉末,應該是電鋸切割時留下的——這種粉末里有鉻元素,說明電鋸的鋸片是不銹鋼材質的,而且是工業級的細齒鋸,不是市面上賣的家用款。”
“工業級細齒鋸……”蘇晴心里一動,想起前一章提到的燈具維修工趙師傅,“柳春桃之前舉報過趙師傅私改燈具,趙師傅是干維修的,肯定有專業的木工工具。會不會是林晚秋找趙師傅幫忙做的榫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