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術科的工作臺被擦拭得一塵不染,柳春桃的“纏枝蓮”繡品被小心地固定在繃架上,四周架著三盞補光燈,暖黃的光線把絹布上的針腳照得纖毫畢現。蘇晴和冷軒圍著繃架蹲了快一個小時,眼睛都快看花了,才在最中間那朵未繡完的蓮花花蕊里,發現了第一處異常——
花蕊的淡黃色絹布上,藏著幾縷比發絲還細的銀線,不是繡花瓣的普通銀線,而是“冰絲銀線”,這種線只有在特定角度的光線下才會顯形。蘇晴調整補光燈的角度,當光線斜著掠過花蕊時,銀線突然拼出了一個熟悉的圖案:翅膀展開的銀色蝴蝶,觸角細得像針——是林晚秋“銀蝶繡坊”的標志!
“真的有銀蝶!”冷軒拿出放大鏡,指尖輕輕點在銀線旁,“線太細了,不調整光線根本看不見,柳春桃是故意用‘隱絲繡’把標志藏在這里的——她肯定知道林晚秋會對她下手,提前在繡品里留了線索。”
可“隱絲繡”是蘇繡里極冷門的技法,柳春桃的手法又格外獨特,普通人根本看不懂。蘇晴突然想起周秀芳的徒弟小翠,她跟著周秀芳學了十年蘇繡,對各種冷門繡法都熟悉,說不定能看出更多門道。她立刻給小翠打了電話,半小時后,小翠就抱著周秀芳的舊繡譜趕來了。
“柳師傅的‘隱絲繡’我見過!”小翠剛走近繃架,眼睛就亮了,她伸手輕輕拂過絹布,動作小心得像怕碰斷銀線,“去年鎮里繡品交流時,柳師傅跟我聊過,她說她的‘隱絲繡’是跟她外婆學的,只用冰絲銀線和淡色絹布,專門用來‘記心事’——尤其是恩怨,她會把和自己有矛盾的人的標志繡進去,再用數字或者符號標注原因,外人看不懂,只有她自己知道。”
她指著銀蝶圖案旁邊的一處留白:“你們再看這里,順著銀蝶的觸角往右下看,有三縷銀線拼的‘三’字,很淡,要更仔細才能看見。”
蘇晴和冷軒趕緊調整光線,果然,在銀蝶觸角下方,三縷銀線彎成了一個小小的“三”字。“‘三’是什么意思?”冷軒疑惑,“是指第三個人,還是有什么特殊含義?”
“柳師傅記恩怨時,數字通常指和對方有關的人或事。”小翠回憶著,“比如她之前跟王繡娘因為繡線質量吵架,就在‘隱絲繡’里繡了‘二’,說王繡娘是第二次騙她。這個‘三’,說不定指的是和林晚秋有關的第三個人,或者是‘第三個恩怨’?”
“第三個人……”蘇晴突然想到了沈三娘,“沈三娘的‘三’,會不會就是這個‘三’?柳春桃知道林晚秋從沈三娘那里買了蠶絲,所以用‘三’標注沈三娘,暗示線索和沈三娘有關?”
為了確認,三人決定再去沈三娘的養蠶作坊。趕到時,沈三娘正在蠶室喂蠶,看到蘇晴又來,手里的桑葉筐頓了一下,眼神有些躲閃,卻還是強裝鎮定:“蘇警官,又來問蠶絲的事?我該說的都跟你們說了,林晚秋買蠶絲就是做繡品,別的我真不知道。”
蘇晴沒直接提“三”字,而是拿出小翠帶來的舊繡譜,翻到“隱絲繡”那一頁:“三娘,你認識這種繡法嗎?柳春桃用這種繡法在她的‘纏枝蓮’里藏了線索,有銀蝶,還有個‘三’字——你應該知道是什么意思吧?”
沈三娘的手一抖,桑葉撒了一地。她蹲下身撿桑葉,聲音帶著顫:“我……我不懂什么繡法,柳春桃的事,我真的不清楚……”
“你清楚。”小翠突然開口,她走到沈三娘面前,拿出一片桑葉,“柳師傅跟我說過,三年前,你給她供過一批‘極品蠶絲’,她用那批蠶絲繡了幅‘百鳥圖’,結果展出時蠶絲掉色,被評委指出是劣質蠶絲冒充的,柳師傅差點被取消資格。后來她去找你,你說‘是廠家發錯了貨’,賠了她點錢,這事就過去了——但柳師傅心里一直記著,說你‘為了錢,什么都敢騙’。”
小翠的話像重錘砸在沈三娘心上,她再也撐不住,坐在蠶室的地上,眼淚掉了下來:“是……是我當年騙了柳春桃,那批蠶絲是我用次等蠶絲染色冒充的,廠家沒發錯貨,是我貪心想多賺點……這事我一直藏著,沒敢跟任何人說,沒想到柳春桃還記得。”
“林晚秋就是用這事威脅你的,對不對?”蘇晴蹲下來,看著沈三娘,“她知道你當年的事,威脅你要是不賣給她特細蠶絲,就把你冒充極品蠶絲的事曝光,讓你在鏡水鎮沒法立足——所以你才不敢拒絕她,甚至沒敢問她要蠶絲做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