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術科的實驗室里靜得能聽見呼吸聲,所有人的目光都鎖在操作臺上那面青銅鏡上。銅盒剛打開時,鏡面蒙著層厚厚的淤泥,小李用軟毛刷蹭了半天,才露出下面暗綠色的銅銹,隱約能看到幾道淺痕,但根本分不清是什么圖案。
“激光掃描儀準備就緒,功率調到最低,先掃邊緣,別損傷鏡面。”冷軒盯著屏幕,手指在操作鍵上懸著,不敢輕易按下去——這面鏡子太重要了,萬一掃壞了,之前所有的線索都可能斷在這里。
蘇晴站在旁邊,手里攥著之前找到的銅鏡殘片,心里直打鼓。從枯井里撈上來的銅盒銹得不成樣,打開時她還擔心鏡子已經爛了,現在看來鏡面還算完整,就是刻痕太淺,又被銅銹蓋著,肉眼根本看不清。
“開始吧?!碧K晴深吸一口氣,聲音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。
冷軒點點頭,按下啟動鍵。掃描儀“嗡”地一聲低響,一道細得像發絲的紅色激光射在鏡面上,從邊緣慢慢往中間移動。屏幕上原本模糊的畫面,隨著激光的移動,漸漸顯露出線條——先是一道彎曲的弧線,接著是幾個規整的方框,看得人眼睛都不敢眨。
“是……是機械圖?”小李先喊了出來,他湊到屏幕前,指著其中一個方框,“你們看,這個形狀像不像繅絲機的齒輪?還有旁邊的標注,好像是尺寸!”
激光掃到中間時,畫面更清晰了。整個鏡面刻著一張完整的圖譜,分了三個區域,每個區域都對應一種工具:左邊是繅絲機,上面用細痕標注著“改通槽,裝濾網,注毒液”,還畫了個小箭頭,指向繅絲機下方的接口,尺寸標注和賬本里“繅絲機改通槽”的記錄分毫不差;中間是蚊足針,旁邊的刻痕畫著針管的形狀,標注“中空,藏毒,針尖破膚即注”,原來這種蘇繡特細針,被夜梟改成了微型毒針;右邊是染缸,刻痕清晰地畫出了缸內壁的通槽,從缸底一直延伸到缸口,還標了個暗閥的位置,和之前在文化館遺址找到的染缸殘片上的通槽完全吻合,甚至連接口的螺紋都畫得清清楚楚。
“這是夜梟的工具改造圖譜!”冷軒的聲音都有點發顫,他放大屏幕右下角的圖案,“你們看這個logo——圓形,里面有只貓頭鷹,和賬本上‘夜梟商號’的印章一模一樣!還有下面的字:1998年鏡水鎮試點!”
“試點?”蘇晴心里一震,“也就是說,夜梟當年在鏡水鎮收購傳統工具,根本不是為了什么復原蘇繡工藝,而是把這里當成了改造毒物工具的試點!他們想把繅絲機改成提煉毒物的裝置,蚊足針改成毒針,染缸用來儲存和排放毒物,構建一個完整的毒物生產和排放鏈條!”
小翠站在后面,看著屏幕上的圖譜,突然捂住了嘴,眼圈一下子紅了。她轉身從包里拿出周秀芳的那幅《百鳥朝鳳圖》繡繃,快步走到操作臺邊:“蘇姐,你看這個!周姨的繡品!”
大家都湊了過去。小翠指著繡繃上鳳凰翅膀的部分,那里用隱絲繡繡著細密的銀線,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?!爸芤探涛译[絲繡時說過,繡線的排列不能亂,要‘依紋走線’?!彼弥糯箸R,對照著屏幕上的圖譜,“你們看,鳳凰翅膀上的銀線排列,和鏡面圖譜里染缸通槽的走向一模一樣!還有這里,鳥爪的銀線,和蚊足針的刻痕形狀完全吻合!”
蘇晴趕緊拿過放大鏡,仔細對比——真的!鳳凰翅膀上的銀線彎彎曲曲,連轉彎的角度都和染缸通槽的刻痕一樣;鳥爪的銀線是中空的形狀,和蚊足針“中空藏毒”的刻痕絲毫不差。更讓人驚訝的是,鳳凰眼睛的位置,用銀線繡了個小小的貓頭鷹形狀,和夜梟的logo一模一樣,不放大根本看不見。
“周秀芳早就發現了!”蘇晴的聲音有些激動,“她當年拿到賬本,又看到了這張圖譜,知道自己一個人斗不過夜梟,就把圖譜的內容用隱絲繡藏在了繡品里!她怕賬本和銅鏡被夜梟找到,就把賬本交給沈三娘保管,把銅鏡藏了起來,自己則用繡品傳遞線索,等著有人能發現真相!”
小翠的眼淚掉了下來,她輕輕撫摸著繡品上的銀線:“周姨總是說,‘繡品會說話’,原來她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我們真相。她當年肯定很害怕,卻還是把線索都留下來了,就是希望有一天能有人替她揭開夜梟的陰謀?!?
冷軒這時又有了新發現,他放大圖譜中間的位置:“你們看,圖譜的中心有個小小的‘周’字,被刻在繅絲機的圖案旁邊。還有‘沈’字,在染缸的刻痕里——這會不會是沈玉茹刻的?她當年參與了工具改造,卻良心不安,所以在圖譜里留下了自己和周秀芳的姓氏,暗示這兩家和這件事有關?”
“很有可能?!碧K晴點頭,“沈玉茹是沈家的人,又是周秀芳的外婆,她夾在中間肯定很為難。她偷偷畫下銅鏡底座圖,又在圖譜里留下姓氏,就是想給后人留下線索,讓大家知道真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