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籍地的派出所藏在老街上,紅磚墻爬著青苔,門口的老樹還和蘇晴小時候來的時候一樣,只是樹干粗了一圈。她站在門口,手里攥著母親的舊身份證,指腹把“蘇慧”兩個字摸得發皺——昨晚看到監控記錄里“蘇晴實為外婆收養”那行字后,她一夜沒睡,天不亮就打了最早一班車過來,心里只有一個念頭:找到收養證明,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誰,更要知道外婆當年為了舉報,到底付出了什么。
推開派出所的玻璃門,一股消毒水混著舊紙張的味道撲面而來。值班臺后坐著個頭發花白的老民警,抬頭看到蘇晴,笑著問:“姑娘,有事嗎?”
“我找王警官,王建國警官?!碧K晴報出名字,這是張奶奶告訴她的,當年外婆辦收養手續,就是王警官經手的,“我想查1995年的收養檔案,還有1998年的舉報信記錄。”
“王建國啊,他在里屋整理舊檔案呢?!崩厦窬锖傲艘宦暎芸?,一個穿著警服、背有點駝的老人走了出來,看到蘇晴,愣了愣,“你是……蘇老太大的外孫女?”
蘇晴心里一熱,沒想到王警官還記得外婆:“是我,王叔叔。我想查我當年的收養證明,還有我外婆1998年是不是寫過舉報信。”
王警官把她領進檔案室,里面堆著一排排鐵柜,柜門上貼著泛黃的標簽,“1990-1995收養類”“1996-2000信訪類”,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灰塵在光里飄著?!澳阃馄女斈昕墒莻€熱心人,就是命不好。”王警官打開1995年的收養柜,翻著里面的檔案,“1995年冬天,她抱著你過來,凍得手都紅了,說‘這孩子沒爹沒媽,我養著’,手續辦得很利索,就是反復跟我強調,別對外說你是收養的,怕你長大自卑?!?
蘇晴的眼睛有點酸,原來外婆從一開始就為她著想,連收養都要瞞著,就怕她受委屈。
“找到了!”王警官抽出一個牛皮紙袋,上面寫著“蘇蘭英(外婆名字)收養蘇晴,1995年12月”,打開袋子,里面是收養證明原件:紙上印著孤兒院的公章,寫著“蘇晴,女,1994年出生,因父母雙亡被遺棄,由蘇蘭英自愿收養”,下面是外婆的簽名,字跡工整,還按了紅手??;附件里還有一張孤兒院的照片,小小的蘇晴裹在棉襖里,被外婆抱著,外婆笑得眼睛都瞇了。
蘇晴拿起證明,指尖碰到外婆的簽名,突然想起小時候外婆給她縫衣服,也是這樣一筆一劃地在衣角繡上“晴”字?!巴跏迨澹彝馄女斈辍遣皇巧眢w不好?”她想起張奶奶說外婆把她交給母親撫養,是因為身體不好。
“是啊,你外婆有哮喘,冬天總犯,”王警官嘆了口氣,“1996年就把你交給你媽蘇慧帶了,說‘慧慧年輕,能把孩子帶好’,但她每個月都來問你情況,買奶粉、買衣服,比親媽還上心?!?
蘇晴把收養證明小心地放進包里,又問:“那1998年呢?我外婆是不是寫過舉報信,舉報什么事?”
王警官的臉色沉了下來,打開信訪類的柜子,翻到1998年那欄,抽出一個標著“未結案”的盒子:“你外婆確實寫過,1998年3月,她拿著信來,說要舉報‘鏡水鎮有人搞壞事’,我讓她把內容寫清楚,她猶豫了半天,才在信里寫了染坊、活體實驗,還有個叫趙山河的人?!?
他從盒子里拿出一封折疊的信紙,信封上寫著“市公安局信訪科”,但沒貼郵票,封口處有撕痕,像是被人拆開過又重新折上的。“這信沒寄出去,”王警官說,“當年你外婆把信放這兒,說‘我再想想,明天來寄’,結果第二天沒來,再后來……就聽說她沒了,這信就一直放在這兒,成了未結案的?!?
蘇晴接過信,手都在抖,慢慢展開信紙——是外婆的字跡,雖然有點潦草,但能看清每一個字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