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棧周圍的布控已然收緊,探員們如臨大敵般緊盯各個角落,空氣中彌漫著一觸即發的緊張感。冷軒站在窗邊,目光掃過巷口往來的行人,指尖仍在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——兇手的試探讓他更加確定,對方絕不會輕易放棄對張梅的下手,而要徹底解開謎團,戲班內部那些藏著掖著的秘密,必須挖出來。
“蘇晴,你留在客棧坐鎮,密切關注監控和張梅的情況。”冷軒轉身吩咐道,語氣沉穩,“我去大劇院一趟,親自問問那些戲班成員,趙萬山到底還有多少爛賬,老匠的事他們又知道多少。”
蘇晴點點頭,眼神里帶著擔憂:“你小心點,兇手既然能在大劇院兩次作案,說不定還在附近潛伏。我讓兩名探員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用,人多反而容易打草驚蛇。”冷軒擺了擺手,拿起外套,“我一個人去更方便問話,真有情況,我能應付。”他頓了頓,補充道,“有任何異常,立刻用對講機聯系我。”
“好。”蘇晴不再堅持,只是遞給他一個裝滿水的保溫杯,“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冷軒接過保溫杯,指尖觸碰到溫熱的杯壁,心里泛起一絲暖意。他點了點頭,轉身走出房間,快步離開了客棧。
再次回到大劇院,這里的氣氛比上午更加壓抑。千影班的成員們被集中在后臺的休息區,由兩名探員守著,不準隨意走動。看到冷軒進來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,有恐懼,有警惕,還有些人眼神閃爍,明顯是在回避什么。
冷軒沒有廢話,直接走到休息區中央,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:“我知道你們心里害怕,但現在只有把知道的都告訴我們,才能保護自己。我問幾個問題,你們老實回答。”
他先看向一個年輕的學徒,這學徒之前在蘇晴要劇本時很配合:“你來說說,趙萬山平時在戲班里,待你們怎么樣?”
學徒縮了縮脖子,看了看周圍的人,猶豫了半天,才小聲說道:“趙班主……他挺苛刻的。我們這些學徒,一個月就給一點點生活費,還經常被他罵。要是演出出了一點小錯,不僅要扣錢,還會被他罰跪祖師爺牌位。”
“不止是學徒!”一個中年女演員忍不住開口,聲音帶著壓抑已久的憤怒,“他對我們這些老演員也一樣!演出的分紅,他從來都是自己拿大頭,給我們的連零頭都算不上。去年冬天演出,我凍得感冒發燒,想請一天假,他不僅不準,還說我裝病,扣了我半個月的工資!”
有一個人帶頭,其他人也漸漸放開了,紛紛吐槽起來。
“他還特別偏心!把最好的角色、最多的戲份都給了他侄子趙小亮,我們這些有經驗的演員,只能演些小配角!”
“我聽說他還欠了外面一大筆債,經常有人來戲班催債,他都是用我們的演出費去還的!”
“還有一次,有個贊助商想跟我們合作,給的報酬很高,結果趙萬山把錢私吞了,還跟我們說贊助商臨時變卦,一分錢都沒給我們分!”
冷軒靜靜地聽著,沒有打斷他們。這些抱怨,印證了他之前的猜測——趙萬山在戲班內部早已怨聲載道,樹敵眾多。但這還不夠,他要找的是和老匠相關的線索。
等眾人抱怨得差不多了,冷軒才開口,語氣陡然變得嚴肅:“你們說了這么多趙萬山的不是,那你們有沒有人知道老匠?就是一年前‘病逝’的那個老藝人。”
話音剛落,休息區瞬間安靜下來。剛才還義憤填膺的眾人,臉色紛紛變了,有的低下頭,有的互相使眼色,沒人敢再說話。剛才帶頭抱怨的中年女演員,更是緊張地攥緊了衣角,眼神躲閃。
“怎么不說話了?”冷軒的目光銳利如刀,掃過每一個人,“老匠在戲班待了幾十年,是你們的前輩,你們不可能不認識他。他的死,你們就一點都不了解?”
“我們……我們不清楚。”一個老年男演員低聲說道,“當時趙班主說老匠是突發疾病去世的,我們也沒多問。”
“沒多問?”冷軒冷笑一聲,“老匠是千影班最好的皮影藝人,《斬龍記》的核心皮影都是他做的,他對戲班來說,比趙萬山還重要。他突然去世,你們就一點懷疑都沒有?”
眾人還是沉默,只是臉色更加難看。冷軒能看出來,他們不是不知道,而是不敢說。
就在這時,之前那個年輕學徒突然抬起頭,小聲說道:“我……我知道一點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,有驚訝,有擔憂,還有人暗中對他使眼色。
“你說。”冷軒鼓勵道,“不要害怕,有我們在,沒人能傷害你。”
學徒咽了口唾沫,說道:“我剛進戲班的時候,老匠師父還在。他人很好,經常教我做皮影、演皮影戲。有一次,我路過趙班主的辦公室,聽到趙班主和老匠師父吵架,吵得很兇。老匠師父說‘我絕不會把手藝交給你,更不會跟那些人合作’,趙班主說‘你別給臉不要臉,不合作,你就等著倒霉’。”
小主,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,后面更精彩!“后來呢?”冷軒追問。
“后來沒過多久,老匠師父就被趙班主趕出去了。”學徒繼續說道,“我偷偷去看過老匠師父,他住在一個很小的破房子里,心情很差。再后來,就聽說他去世了。”
“你看到老匠被趕出去的時候,有沒有其他人在場?”
“有!李奎和王順也在,他們是跟著趙班主一起把老匠師父的東西扔出去的。”學徒說道。
冷軒心里了然,這和張梅之前說的完全吻合。老匠的死,絕對不是意外,而是趙萬山、李奎、王順聯手陷害的。
“除了這些,你還知道什么關于老匠的事?”冷軒問道。
學徒搖了搖頭:“我知道的就這些了。老匠師父去世后,趙班主就警告過我們,不準再提老匠師父的名字,誰提就把誰趕出戲班。”
冷軒點點頭,沒有再追問。他能感覺到,這些戲班成員已經被趙萬山嚇得夠嗆,再問也問不出更多了。就在這時,他的手機響了,是老張打來的。
“冷隊!我查到了!”老張的聲音帶著興奮和憤怒,“千影班一年前確實發生過一起‘意外’!老匠是在后臺的樓梯上墜樓身亡的,當時警方出警記錄寫的是意外墜樓,但我找到了當時負責出警的老警察,他說現場有很多疑點!”
“什么疑點?”冷軒立刻問道。
“老警察說,當時老匠的尸體躺在樓梯底下,頭部有撞擊傷,但身上還有多處淤青,不像是單純墜樓造成的。而且,樓梯口的監控剛好壞了,沒有拍到當時的情況。趙萬山和李奎、王順都說老匠是自己不小心墜樓的,因為老匠被趕出去后心情郁悶,可能想不開。警方沒有找到其他證據,就按意外結案了。”老張匯報道,“還有,老匠的家人當時想追究,但趙萬山給了他們一筆錢,他們就不再追究了。對外,趙萬山就說老匠是病逝的,還辦了一場簡單的葬禮。”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冷軒沉聲道,“你現在在哪里?”
“我在警局檔案室,剛把老檔案調出來。現在怎么辦?”
“你立刻回客棧,王順那邊有消息了嗎?”
“還沒有,我讓去抓王順的人在路上了,應該快到了。”
“好,我現在回客棧,我們匯合后再商量。”冷軒掛了電話,對戲班成員們說,“你們繼續待在這里,不準離開。如果想起任何和老匠、趙萬山相關的線索,立刻告訴身邊的探員。”
說完,他轉身離開了休息區,快步走出大劇院,朝著客棧的方向趕去。
回到客棧時,老張已經在一樓的空房間里等著了。看到冷軒進來,立刻迎了上去,把一份檔案袋遞給她:“冷隊,這是老匠墜樓案的檔案,你看看。”
冷軒接過檔案袋,打開后仔細翻看。里面有當時的現場照片、法醫鑒定報告、警方詢問筆錄。現場照片上,老匠的尸體躺在樓梯底下,姿勢扭曲,身上確實有多處淤青。法醫鑒定報告寫著,致命傷是頭部撞擊傷,身上的淤青是墜樓過程中碰撞造成的,結論是意外墜樓。詢問筆錄里,趙萬山、李奎、王順的說法如出一轍,都是說老匠心情郁悶,自己不小心墜樓。
“這明顯是偽造的!”冷軒把檔案摔在桌子上,語氣冰冷,“身上的淤青分布不規律,根本不是墜樓碰撞能造成的,分明是被人毆打后再推下樓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