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揮車里的氣氛依舊壓抑,魏坤低著頭,眼淚砸在褲腿上,暈開一小片濕痕。他剛交代了家人地址和龍穴的基本部署,可肩膀依舊緊繃,指尖下意識地摳著掌心,眼神躲閃,顯然還有話沒說透,藏著最后的顧慮。
冷軒站在審訊桌前,目光緊緊鎖定魏坤,將他的細微動作盡收眼底。多年的辦案經驗告訴他,魏坤雖然松了口,但心里還有一道坎沒過去,那道坎,或許比家人的安危更讓他掙扎,也藏著黑面和趙萬山更隱秘的部署——龍穴危機迫在眉睫,蘇晴那邊已經快撐不住,絕不能放過任何一絲線索。
“魏坤,”冷軒的語氣緩和了幾分,沒有再用之前的冰冷壓迫,卻多了一絲穿透人心的力量,“你以為,交代了這些,就真的能贖罪嗎?你以為,老匠在天有靈,會原諒你嗎?”
魏坤的身體猛地一震,摳著掌心的手指停住,肩膀微微顫抖,卻依舊沒有抬頭,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:“我……我已經說了我知道的一切,我真的沒有隱瞞了……”
“沒有隱瞞?”冷軒冷笑一聲,轉身從背包里拿出一個密封的證物袋,輕輕放在魏坤面前。袋子里,是一塊殘缺的皮影碎片,只有指甲蓋大小,邊緣磨損嚴重,上面用細如發絲的刻痕,刻著一個小小的“默”字,皮影的顏色已經泛黃,卻依舊能看出刻工的細膩——那是老匠獨有的刻法,每一筆都力道十足,藏著溫柔。
魏坤的目光落在碎片上,瞳孔驟然收縮,身體瞬間僵住,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。他猛地抬起頭,眼神里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,嘴唇哆嗦著,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:“這……這是……張梅的皮影?”
張梅,老匠的得力助手,也是魏坤年輕時的同門師姐,溫柔善良,當年最疼他,也最反對他嫉妒小豆子。后來老匠被陷害,張梅試圖收集證據,卻被黑面的人追殺,從此杳無音信,魏坤一直以為,張梅早就死了,卻沒想到,會在這里看到她的皮影碎片。
“你還認得。”冷軒的語氣低沉,帶著一絲沉重,“這是我們在龍穴外圍的亂葬崗找到的,和老匠的一些遺物放在一起,技術科鑒定過,上面有張梅的血跡,還有你的指紋——你應該見過她最后一面,對不對?”
魏坤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,雙手忍不住劇烈顫抖起來,眼淚掉得更兇了。他猛地搖著頭,嘶吼道:“我沒有!我沒見過她!我不知道她在哪里,更不知道她已經死了……”
“你在撒謊。”冷軒的語氣堅定,沒有絲毫動搖,“我們在碎片的夾縫里,找到了一根頭發,經過dna比對,確認是張梅的,而且,我們查到,三年前,張梅被黑面的人追殺時,有人看到你和她在城郊的廢棄工廠見過面——那一次,你是去幫黑面抓她,還是去勸她投降?”
這句話,像一把重錘,狠狠砸在魏坤的心上。他的心理防線,瞬間出現了一道裂痕,再也無法維持之前的鎮定,身體癱坐在椅子上,眼神渙散,嘴里不停念叨著:“我沒抓她,我沒有……我是去勸她走的,我讓她趕緊離開這里,不要再查老匠的事,黑面不會放過她的……”
“勸她走?”冷軒看著他崩潰的樣子,語氣里多了一絲同情,卻依舊沒有放松,“那她為什么會死在龍穴外圍?為什么她的皮影碎片上,會有你的指紋?魏坤,你敢不敢告訴我,張梅臨死前,對你說了什么?”
魏坤的情緒徹底失控了,他猛地抬起頭,眼眶通紅,臉上布滿了淚水和悔恨,嘶吼道:“我說!我說!三年前,我確實在廢棄工廠見過她,我勸她走,可她不肯,她說她一定要找到老匠被陷害的證據,一定要揭穿黑面和趙萬山的陰謀。我沒辦法,只能偷偷給她指了一條逃生的路,讓她去龍穴,找老匠藏起來的另一本日記,那本日記里,有黑面zousi軍火的證據。”
“可我沒想到,黑面早就料到她會去龍穴,提前安排了人手在那里埋伏。”魏坤的聲音哽咽,身體不停顫抖,“我后來偷偷去過龍穴,看到了她的尸體,還有這塊皮影碎片——她是被黑面的人亂槍打死的,臨死前,她還緊緊攥著這塊碎片,嘴里不停喊著我的名字,說她認出了我,說她知道我不是故意背叛老匠的,讓我一定要回頭,一定要為老匠報仇,一定要保護好小豆子……”
說到這里,魏坤再也忍不住,趴在桌上,嚎啕大哭起來,哭聲里滿是悔恨和痛苦,像是要把這些年積壓在心底的愧疚,全部發泄出來。“我對不起張梅,我對不起她……我明明可以救她的,可我怕黑面殺了我的家人,我不敢站出來,我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被打死,我就是個懦夫,我就是個罪人!”
老張站在一旁,看著魏坤崩潰的樣子,也忍不住嘆了口氣。他能理解魏坤的掙扎,卻也清楚,背叛就是背叛,愧疚再多,也彌補不了那些被傷害的人。
冷軒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魏坤哭了許久,直到他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,才緩緩拿起桌上的老匠日記,翻開其中一頁,用低沉而溫柔的語氣,緩緩念了起來:“今日,阿坤又偷偷躲在角落里學刻皮影,手指被刻刀劃破了,卻不肯哭,還說要刻出最好的皮影,比我還厲害。這孩子,性子急,卻心思細膩,有天賦,就是太要強,太容易嫉妒。我會好好教他,把我的技藝都傳給他,也希望他能明白,皮影的真諦,不是爭強好勝,而是守護,守護自己在意的人,守護這門手藝……”
這章沒有結束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!冷軒的聲音不大,卻字字清晰,每一句話,都像是老匠親自在耳邊訴說,帶著滿滿的疼愛和期盼。魏坤的身體猛地一震,哭聲瞬間停住,他抬起頭,眼神里滿是震驚和愧疚,眼淚還掛在臉上,卻再也哭不出來了。
“還記得嗎?”冷軒合上日記,看著魏坤,語氣里帶著一絲惋惜,“你十歲那年,偷偷拿老匠的刻刀刻皮影,不小心劃破了手指,是老匠連夜帶你去醫院,守在你身邊,給你包扎,給你講故事;你十五歲那年,第一次刻成完整的皮影,老匠比誰都開心,把他最珍貴的刻刀送給你,說你是他最驕傲的徒弟;你二十歲那年,因為嫉妒小豆子,和老匠吵架,跑出去三天三夜,是老匠到處找你,找到你的時候,他自己都凍得發燒,卻還笑著說,回來就好,回來就好……”
每一句話,都戳中了魏坤的痛處,每一個畫面,都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里。他想起了老匠對他的疼愛,想起了老匠對他的期盼,想起了自己當年的不懂事,想起了自己因為嫉妒和貪念,背叛了老匠,害死了老匠,還害死了最疼他的師姐張梅,眼淚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。
“師父……師父對不起……”魏坤喃喃自語,眼神渙散,臉上滿是悔恨,“我錯了,我真的錯了……我不該嫉妒小豆子,不該被趙萬山威脅,不該背叛你,不該害死你和張梅師姐……我錯了,我寧愿從來沒有認識過黑面,從來沒有背叛過你……”
“現在說對不起,已經晚了。”冷軒的語氣冰冷了幾分,卻依舊帶著一絲共情,“老匠走了,張梅也走了,他們再也聽不到你的道歉了。但你還有機會贖罪,還有機會彌補——黑面和趙萬山還在龍穴里,他們還想引baozha藥,毀掉所有證據,害死更多無辜的人。你手里,肯定還有他們的隱秘,還有我們不知道的線索,把這些都說出來,幫我們抓住他們,阻止炸藥引爆,保住龍穴里的證據,保住那些無辜的人,這才是你唯一能做的,也是老匠和張梅最想看到的。”
魏坤的身體劇烈顫抖著,眼神里的悔恨,漸漸被堅定取代。他抬起頭,擦干臉上的眼淚,眼神里滿是決絕,聲音沙啞卻堅定:“你說得對,我還有機會贖罪,我要幫老匠和張梅師姐報仇,我要阻止黑面和趙萬山,我要把我知道的一切,全都告訴你,一個字都不隱瞞!”
冷軒眼神一亮,點了點頭:“說吧,黑面和趙萬山,還有什么隱秘?龍穴里,還有沒有我們不知道的陷阱?備用引爆器,除了黑面的專屬鑰匙,還有沒有其他啟動方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