靜字間里的空氣依舊凝重,蘇晴手里的紙筆落在桌上,發出輕微的聲響,紙上重疊的紋路像一道解不開的鎖,死死釘住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王勇湊過來看著紙上完全重合的點位,后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,聲音都帶著顫:“冷隊,蘇姐,這兇手到底是什么來頭?連青銅鏡的內部紋路都摸得一清二楚,這也太邪門了!”
冷軒的眼神冷得像冰,指尖重重敲在桌上的三才陣點位上:“能接觸到青銅鏡封印陣的人,整個川地不超過五個。王隊,立刻全面排查周慶山的所有社會關系,尤其是他的親傳弟子、同門師兄弟,還有二十多年前和他一起學藝的人,一個都不能漏!”
“明白!我馬上安排人去查!”王勇立刻應聲,剛要轉身下樓,兜里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,是法醫室打來的電話。他接起電話聽了兩句,臉色瞬間變了,掛了電話立刻對著兩人道:“冷隊,蘇姐,法醫室的尸檢報告出來了,有重大發現!”
冷軒和蘇晴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凝重。兩人沒再耽擱,立刻跟著王勇下樓,坐上警車,朝著成都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疾馳而去。
清晨的成都街頭已經熱鬧起來,車水馬龍,市井煙火氣撲面而來,可車廂里的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蘇晴靠在車窗上,指尖反復摩挲著玄鳥鏡的邊緣,眉頭始終蹙著。
她總覺得哪里不對勁。兇手能精準擺出對應青銅鏡紋路的三才陣,能熟練運用守脈者的鏡水陣,說明他絕對是正統的守脈者傳人。可守脈者世代以守護為己任,從來不會用傳承的技藝害人,更別說用這種陰毒的手段,殘害同門長輩。
“別想太多,等看完尸檢報告,總會找到破綻的。”冷軒察覺到她的情緒,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,指尖觸到她微涼的皮膚,又特意收緊了幾分,“再完美的犯罪,也會留下痕跡,兇手不可能真的做到天衣無縫。”
蘇晴轉過頭,看著他眼里的堅定,心里的不安稍稍平復了些,點了點頭:“嗯,我知道。我只是想不通,兇手到底是為了什么,要殘害同門,玷污守脈者的傳承。”
“無非是仇恨,或者利益。”冷軒的語氣沉了下來,“劉掌柜說,周慶山和林國富近期頻繁私下見面,神色凝重,他們聊的內容,大概率就是兇手sharen的動機。二十多年前的舊事,恐怕沒那么簡單。”
說話間,警車已經駛進了刑偵支隊的大院。三人快步下車,直奔法醫室。負責尸檢的法醫老陳正拿著化驗報告等在門口,看到三人進來,立刻迎了上去,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情。
“老陳,尸檢結果怎么樣?到底是不是雪上一枝蒿中毒?”王勇率先開口問道。
“是雪上一枝蒿,而且是高純度提純的毒素。”老陳點了點頭,把化驗報告遞到三人手里,語氣里帶著濃濃的困惑,“但這案子邪門得很,我干法醫二十多年,從來沒見過這么詭異的中毒情況。”
冷軒接過報告,蘇晴立刻湊到他身邊,兩人一起快速翻看著。報告上的每一行字,都讓兩人的眉頭越皺越緊。
老陳在一旁補充道:“兩名死者的死因完全一致,都是雪上一枝蒿急性中毒,呼吸循環衰竭死亡,毒發時間不超過十秒,和現場目擊者描述的情況完全吻合。但最奇怪的是,我們對死者的胃容物、血液、還有現場封存的茶湯做了全面化驗,發現毒素只存在兩個地方——死者的胃部,還有茶湯最上層的那層‘懸鏡’里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除了茶湯表層的懸鏡部分,剩下的茶湯、茶葉、茶碗、茶蓋、茶托上,都沒有檢測到毒素?”蘇晴猛地抬起頭,語氣里滿是震驚。
“對,一點都沒有。”老陳用力點了點頭,拿起封存的證物袋,里面是周慶山用過的那套蓋碗茶具,“我們把茶具拆解開,做了最精細的化驗,杯壁、茶蓋內側、茶托的凹槽里,哪怕是縫隙里,都沒有任何毒素殘留。茶葉里也沒有,只有茶湯最上層那層形成鏡面的茶水里,有高濃度的雪上一枝蒿毒素。”
冷軒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。
這意味著,兇手不是提前把毒素涂在茶具上,也不是混在茶葉里,而是精準地把毒素注入了茶湯最上層的懸鏡位置,而且毒素完全不會擴散,只會懸浮在那一層里,直到死者喝下去的那一刻,才會進入體內。
這根本不符合常理。雪上一枝蒿的提純毒素是水溶性的,一旦注入茶湯,必然會快速擴散,怎么可能只停留在表層,不往下滲透?
“還有更邪門的。”老陳繼續道,“我們做了模擬實驗,用同樣的茶具、同樣的茶葉、同樣的沖茶手法,把提純的雪上一枝蒿毒素注入茶湯,不管我們怎么控制,毒素都會在三秒內擴散到整杯茶湯里,根本做不到只停留在表層。除非……”
他頓了頓,語氣里帶著一絲不確定:“除非兇手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法,改變了毒素的密度,讓它剛好懸浮在茶湯表層,而且完全不溶于水。可這種技術,別說民間了,就算是專業的實驗室,都很難做到這么精準。”
這章沒有結束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!蘇晴的心里咯噔一下,瞬間想到了老匠手記里的記載。川茶守脈者有一門秘傳的“分水術”,能通過特殊的沖茶手法,控制茶湯的分層,讓不同濃度的茶水分層懸浮,互不滲透。可這門手藝,只是用來品鑒茶葉的,從來沒人想過,能用來下毒。
難道兇手,就是用這門守脈者的秘傳手藝,完成了這場無痕投毒?
從法醫室出來,三人立刻折返錦官老茶鋪。王勇已經讓人把案發時段的所有監控都調了出來,整整六個硬盤的監控錄像,鋪滿了大堂的桌子。
“冷隊,蘇姐,所有監控都在這里了。”王勇指著屏幕,語氣里滿是挫敗,“我們技術隊的人翻了不下二十遍,一幀一幀地看,愣是沒找到任何異常。從茶藝師沖茶,到死者毒發,全程沒有任何人碰過他的茶杯。”
冷軒拉了把椅子坐下,沉聲道:“從頭放,周慶山進入茶鋪開始,一幀都不能落。”
監控畫面開始播放,清晨的老茶鋪人來人往,周慶山拄著拐杖走進茶鋪,和相熟的老茶客打了招呼,就徑直上了二樓的靜字間,全程沒有任何異常,也沒有人和他有過近距離接觸。
十分鐘后,茶藝師小陳在大堂的茶臺邊,開始給周慶山沖茶。監控里,小陳的動作行云流水,溫杯、投茶、高沖、刮沫、分茶,全是標準的川派蓋碗茶流程,每一個動作都在監控的無死角拍攝下,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,手全程沒有碰過茶碗的內側,更沒有往里面加任何東西。
沖好茶之后,小陳把蓋碗茶放進茶盤里,遞給了服務員小李。小李端著茶盤上樓,監控全程跟著她,她的手只碰過茶盤的邊緣,連茶托都沒碰過,更別說茶碗和茶蓋了。
小李走進靜字間,把茶盤放在桌上,說了一句“周老爺子,您的茶”,就轉身離開了包間,全程不到十秒,根本沒有投毒的時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