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成都,老巷里的民宿還亮著一盞暖黃的燈。
臨時租住的套房里,氣氛卻冷得像結(jié)了冰。冷軒背對著蘇晴站在窗邊,指尖夾著的煙燃了半截,煙灰掉在地板上都沒察覺。窗外是老巷的萬家燈火,可他的背影卻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,渾身都透著一股拒絕溝通的冷硬。
就在半小時前,兩人從錦官老茶鋪回來,蘇晴坐在沙發(fā)上,一字一句地說出了她的臥底計劃——她要以新任老板娘的身份,接手錦官老茶鋪的日常運營,臥底進(jìn)這個封閉的茶館江湖,挖出二十多年前的真相,揪出藏在暗處的兇手。
從她說出計劃的那一刻起,冷軒就沒說過一句話,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煙,臉色冷得嚇人。
蘇晴坐在沙發(fā)上,看著他緊繃的背影,輕輕嘆了口氣。她知道他在擔(dān)心什么,從龍脊山的棧道擋槍,到落霞谷的石窟并肩作戰(zhàn),他從來都把她的安全放在第一位,哪怕自己身陷險境,也絕不肯讓她冒一點風(fēng)險。
她起身走過去,從身后輕輕環(huán)住他的腰,臉頰貼在他寬闊的后背上,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緊繃的肌肉,還有他急促的心跳。
“別生氣了。”蘇晴的聲音軟了下來,帶著安撫的溫度,“我知道你在擔(dān)心我,可這真的是目前唯一的辦法了。”
冷軒身體一僵,終于轉(zhuǎn)過身,把手里的煙摁滅在煙灰缸里,低頭看著她,眼底是壓不住的怒火和擔(dān)憂,語氣硬邦邦的:“唯一的辦法?蘇晴,你管這叫辦法?你管孤身一人鉆進(jìn)兇手的眼皮子底下,叫辦法?”
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,握著她肩膀的手卻不敢用力,生怕扯到她胳膊上的傷口,只能死死攥著拳,指節(jié)都泛了白:“你有沒有想過,兇手就在茶鋪里,他認(rèn)識你,知道你是警察!你一進(jìn)去,就等于把自己送到了他的槍口上!萬一被識破了怎么辦?萬一他對你下手怎么辦?我連第一時間沖進(jìn)去救你的機會都沒有!”
“我不會被識破的。”蘇晴抬眼看著他,眼神無比堅定,伸手撫平他皺起的眉頭,“冷軒,你冷靜下來聽我說,我不是一時沖動,這個計劃的每一步,我都想清楚了。”
她拉著他走到沙發(fā)邊坐下,拿出早已寫好的計劃方案,攤開在茶幾上,一條一條地給他講:“第一,身份。我不會再用警察的身份進(jìn)茶鋪,我會用非遺保護傳承人的身份入局。劉掌柜之前跟我提過,他有嚴(yán)重的哮喘,年紀(jì)大了根本管不動茶鋪,加上這兩起命案,茶鋪生意一落千丈,老茶客都不敢來了,他早就想找個合伙人接手日常運營,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人。”
“第二,我的優(yōu)勢。”蘇晴的指尖點在方案上,語氣篤定,“我懂川派蓋碗茶的技藝,老匠的手記里有完整的川茶守脈者傳承記載,我能泡出最地道的蓋碗茶,能跟老茶客們聊到一起去。我用‘非遺傳承保護’的名義接手茶鋪,要做的是修繕茶鋪、推廣蓋碗茶技藝,不管是劉掌柜,還是老茶客,都不會拒絕一個真心想保住這家百年老茶鋪的人。”
“第三,也是最關(guān)鍵的一點。”蘇晴看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,“只有我成了茶鋪的人,成了他們眼里的‘自己人’,他們才會跟我說真話。昨天李伯能跟我開口,就是因為我懂茶,不是帶著目的來的警察。二十多年前的冤案,劉掌柜在撒謊,所有老茶客都知情,只有我真正融入進(jìn)去,才能拿到他們絕不會跟警察說的線索,才能趕在兇手下一次動手之前,抓住他。”
冷軒看著方案上密密麻麻的細(xì)節(jié),從身份背景的偽造,到茶鋪運營的規(guī)劃,再到老茶客的喜好記錄,甚至連每一個可能出現(xiàn)的風(fēng)險,都標(biāo)注了應(yīng)對方案,他心里清楚,蘇晴不是一時沖動,她是真的把所有可能性都想遍了,才提出了這個計劃。
可他還是無法接受。
他伸手撫過她左臂的繃帶,指尖微微發(fā)顫,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:“我不管什么線索,什么真相,我首先要保證的是你的安全。你的胳膊還沒好,兇手手里有劇毒,懂守脈者的技藝,心思縝密到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完成無痕投毒,你進(jìn)去之后,身邊全是未知的風(fēng)險,我怎么可能放心?”
“我不是一個人進(jìn)去。”蘇晴反握住他的手,掌心的溫度傳遞過去,“你會在外面守著我,對不對?我們可以在茶鋪對面的二樓布控,24小時盯著茶鋪里的動靜;我身上會帶微型對講機,全程跟你保持連線,哪怕一個眼神不對,你都能第一時間知道;茶鋪的前后門,我們都提前踩好撤離路線,一旦有任何異常,你能在三十秒之內(nèi)沖進(jìn)來接應(yīng)我。”
她頓了頓,湊得離他更近了些,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,眼神里滿是認(rèn)真:“冷軒,我們從鏡水鎮(zhèn)到落霞谷,多少次生死關(guān)頭都一起闖過來了。你信我,我有能力保護好自己,也有能力拿到線索。更重要的是,我信你,我知道你一定會在我身后,絕不會讓我出事。”
本小章還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(xù)閱讀后面精彩內(nèi)容!冷軒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眼睛,里面映著暖黃的燈光,也映著他的身影。那里面沒有絲毫的畏懼和退縮,只有全然的信任和堅定,像當(dāng)初在石窟里,哪怕被鬼手的人圍堵,她也依舊站在他身邊,和他背靠背作戰(zhàn)的時候一樣。
他心里的怒火和抗拒,在她的目光里,一點點化成了化不開的心疼和無奈。他知道,他攔不住她。蘇晴看著溫柔,骨子里卻比誰都倔,一旦認(rèn)定的事,絕不會回頭。更何況,她說的是對的,這是目前唯一能拿到線索、阻止兇手下一次作案的辦法。
“你真的想好了?”冷軒伸手把她攬進(jìn)懷里,下巴抵在她的發(fā)頂,聲音低沉,“一旦進(jìn)去,就沒有回頭路了。哪怕有一點不對勁,立刻給我發(fā)信號,不許硬撐,不許像上次一樣,自己擋在我前面,聽見沒有?”
蘇晴靠在他懷里,聽到他松口,瞬間笑了出來,用力點了點頭,像只撒嬌的小貓一樣蹭了蹭他的胸口:“我想好了,我都聽你的。只要有一點不對勁,我立刻跑,絕對不硬撐。我們約定好的,無論遇到什么,都一起面對,絕不分開,對不對?”
“對,絕不分開。”冷軒收緊手臂,把她抱得更緊了,“你在里面,我就在外面,我們永遠(yuǎn)在一起。”
說服了冷軒,兩人連夜細(xì)化了整個計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