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時初刻的成都,晨霧像一層薄紗,裹著老巷里的桂花香,漫過錦官老茶鋪的朱紅木門。
天剛蒙蒙亮,青石板路被夜露打濕,泛著淡淡的水光,巷口的早餐鋪剛掀開蒸籠,白汽裹著包子的香氣飄出來,卻沒打破這清晨的寂靜。茶鋪的木門虛掩著,留了一道縫,里面透出暖黃的燈光,和銅壺沸水翻滾的咕嘟聲,在寂靜的晨霧里,格外清晰。
蘇晴站在大堂中央的長茶臺后,一身月白色的素紋旗袍,長發挽得一絲不茍,只用一支嵌著微型對講機的木簪固定住。她手里捏著茶巾,輕輕擦拭著剛溫好的三才蓋碗,動作行云流水,指尖穩得紋絲不動,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,可垂在身側的左手,卻微微攥緊,指尖能清晰地摸到旗袍袖口藏著的應急警報器。
耳麥里傳來極其輕微的電流聲,緊接著是冷軒壓得極低的聲音,帶著清晨的沙啞,卻字字清晰:“各單位注意,目標人物陳敬山已進入后廚,目前無異常動作。內層合圍組全員就位,保持靜默,盯死各自點位。”
蘇晴的指尖輕輕碰了碰耳麥,用事先約定好的輕敲聲回應——兩聲輕響,代表收到,一切正常。
她抬眼掃過大堂,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每一個角落。
靠后門的麻將桌旁,兩個偽裝成茶客的民警已經坐了下來,手里搓著麻將,嘴里用地道的成都話擺著龍門陣,眼角的余光卻牢牢鎖死了后廚門和后門;靠窗的位置,兩個提著鳥籠的“老人”慢悠悠地給鳥添著食,目光卻始終盯著前門和門口的留板;二樓樓梯口,兩個談生意的“商人”相對而坐,面前擺著打開的公文包,實則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配槍上。
整個大堂看似空空蕩蕩,只有零星幾個“茶客”,實則每一個點位都被牢牢卡死,里三層外三層的合圍大網,已經嚴絲合縫地鋪好了,只等那個藏在暗處的人,自投羅網。
蘇晴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后廚緊閉的木門上。
門縫里透出燈光,能聽到里面傳來水流沖刷茶具的嘩啦聲,節奏不疾不徐,和往常的清晨沒有任何區別。可蘇晴心里清楚,這平靜的表象下,藏著的是一個背負了三條人命、被逼到絕路的瘋子,是醞釀了二十多年的復仇執念。
她深吸一口氣,拿起銅壺,沸水高沖而下,在茶碗里激起漂亮的水花,白霧騰起的瞬間,她的目光再次掃過茶鋪正中央的三號桌。
這張八仙桌是整個大堂的中心,對應九宮陣的中宮五位,也是陳敬山必須完成復仇閉環的地方。此刻桌子擦得干干凈凈,配套的四套三才蓋碗整整齊齊地擺在桌角,陽光透過木格窗斜斜照進來,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,平靜得看不出任何異常。
可只有蘇晴和冷軒知道,這張桌子的桌腿內側,已經提前裝好了微型針孔攝像頭,桌下也藏了錄音設備,陳敬山只要敢靠近這張桌子,敢做出任何投毒的動作,都會被完完整整地記錄下來,成為釘死他的鐵證。
“蘇姐,后廚目標人物停止洗茶具,正在取新的茶荷和茶葉,動作無異常。”耳麥里傳來偽裝成后廚學徒的民警的聲音,依舊壓得極低,幾乎和水流聲融為一體。
蘇晴再次用兩聲輕敲回應,指尖輕輕撫過茶碗的邊緣,心里卻微微繃緊。
她太清楚陳敬山的反偵察能力了。前三起案子,他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完成無痕投毒,連監控都拍不到任何異常,足以見得他的心思有多縝密,動作有多隱蔽。哪怕現在后廚有兩個民警盯著,她也絲毫不敢放松警惕。
就在這時,茶鋪的木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了。
晨霧跟著涌了進來,李伯李守全提著鳥籠走了進來,看到站在茶臺后的蘇晴,笑著打了聲招呼:“蘇姑娘,這么早就開門了?”
“李伯早。”蘇晴笑著迎了上去,接過他手里的鳥籠掛在旁邊的架子上,熟練地拿起一套蓋碗,“還是老樣子,蒙頂黃芽,85度的水?”
“對,還是你丫頭懂我。”李伯笑著坐在了靠窗的老位置,看著空蕩蕩的大堂,嘆了口氣,“這幾天茶鋪里冷冷清清的,還是以前熱鬧的時候好啊。”
蘇晴笑著把泡好的茶端到他面前,剛要說話,就看到李伯站起身,徑直朝著大堂正中央的三號桌走了過去,拉開椅子就要坐下來。
蘇晴的心臟猛地一跳。
三號桌是給張萬霖留的,也是布控的核心點位,現在李伯坐過去,不僅會打亂整個布控計劃,萬一陳敬山提前動手,還會把無辜的李伯卷進來,后果不堪設想。
耳麥里瞬間傳來了民警緊張的聲音:“蘇姐,怎么辦?要不要我們上去把李伯請開?”
“別亂動。”蘇晴用極輕的聲音對著耳麥說了一句,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,快步走到三號桌旁,對著李伯彎了彎腰,語氣自然地開口,“李伯,實在不好意思,這張桌子今天不能坐。”
李伯愣了一下,笑著問道:“怎么了?這桌子不是一直空著的嗎?怎么就不能坐了?”
小主,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,后面更精彩!“是這樣的,今天有個做茶葉生意的大老板過來,約好了要在這張桌子品鑒新到的頂級普洱,特意提前預定了。”蘇晴笑著解釋,伸手引著他往旁邊的桌子走,“您老就委屈一下,坐旁邊這桌,視野更好,曬太陽也舒服,今天您的茶,我請了,就當給您賠個不是。”
“嗨,多大點事。”李伯也是個通情達理的人,聞立刻笑著站起身,跟著蘇晴坐到了旁邊的桌子,“我還以為出了什么事呢,不就是換個桌子嗎?沒事沒事,你丫頭別往心里去。”
蘇晴松了口氣,給李伯重新添了茶,抬眼看向對面二樓的窗戶。窗簾拉開了一道縫,冷軒正站在那里,目光牢牢鎖著她,眼里滿是掩不住的緊張,看到她順利化解了意外,才對著她微微點了點頭,眼里的緊張稍稍散去。
蘇晴對著他悄悄彎了彎眼睛,剛走回茶臺,就聽到巷口傳來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。
來了。
蘇晴的心臟瞬間繃緊,指尖輕輕攥住了銅壺的把手,目光牢牢鎖死了茶鋪的大門。
幾秒鐘后,木門被再次推開,張萬霖挺著啤酒肚走了進來,一身定制的西裝熨得筆挺,手腕上的金表在晨光里閃著光,身后跟著兩個身材高大的保鏢,派頭十足。
他看到大堂里的蘇晴,臉上立刻堆起了笑,大步走了過來:“蘇老板娘,早啊。今天還是老樣子,二樓包間,十年的普洱,讓后廚趕緊給我泡上。”
說著,他就要轉身往樓梯口走。
蘇晴立刻笑著迎了上去,攔住了他的腳步,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:“張總,別急著上樓啊。今天剛到了一批三十年的冰島普洱,是我托人從云南帶回來的,頂級的古樹茶,整個成都都找不出幾斤。我正準備開湯品鑒,想請張總這個行家幫我掌掌眼,不知道張總肯不肯賞個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