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的成都老巷,晨霧還沒散盡,錦官老茶鋪的朱紅木門卻被三道警戒線牢牢封死,藍白相間的隔離帶在晨光里格外刺眼。
王勇帶著四名民警守在巷口,一夜沒合眼的眼睛里布滿紅血絲,手里的對講機還在時不時傳來現(xiàn)場排查的匯報聲。巷口已經(jīng)圍了十幾個提著鳥籠、端著茶缸的老茶客,都是每天準點來喝早茶的熟面孔,看著被封鎖的茶鋪,個個臉上滿是錯愕和不解,議論聲嗡嗡地響成一片。
“這是咋個回事哦?昨天還好好的,今天怎么就封起來了?”
“聽說是昨天早上又出人命了?警察把兇手抓了?”
“不對啊,我剛才聽隔壁早餐鋪的說,那個新來的蘇老板娘,根本不是開茶館的,是警察臥底!”
議論聲越來越大,人群里的情緒也從好奇漸漸變成了不滿。就在這時,巷口傳來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,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停在了路邊,冷軒和蘇晴推開車門走了下來。
兩人都是一夜沒合眼,蘇晴身上的旗袍還沒來得及換,左臂的繃帶在晨光里露著白邊,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,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憊,唯獨眼神依舊清亮堅定。冷軒走在她身側,手始終虛扶在她的腰后,一身警服上沾著淡淡的硝煙味,下頜線繃得緊緊的,整個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。
看到兩人走過來,圍在巷口的老茶客們瞬間安靜了下來,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蘇晴身上,眼神復雜得很,有驚訝,有疑惑,有不滿,還有幾分被欺騙后的抵觸,唯獨沒了前幾天的親近和熱絡。
蘇晴看著這些前幾天還笑著跟她擺龍門陣、夸她茶泡得好的老人,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,沉甸甸的滿是愧疚。她深吸一口氣,往前走了半步,對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,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,卻字字真誠:
“各位叔伯,對不起。我是成都市公安局專案組的蘇晴,之前以茶鋪老板娘的身份留在這里,是為了偵破連環(huán)兇案,隱瞞了大家,是我的不對,我在這里給大家賠罪了。”
她的話音剛落,人群里就炸開了鍋。
“真的是警察啊?我就說嘛,一個年輕姑娘,怎么突然來接手這個老茶館!”
“虧我們那么信你,跟你說了那么多茶鋪里的舊事,合著你全是在套我們的話!”
“就是!要不是你,這茶鋪能出這么多事嗎?三條人命啊!現(xiàn)在還把鋪子封了,我們以后去哪喝茶?”
一句句不滿的質問砸過來,蘇晴站在原地,沒有反駁,只是靜靜地聽著,臉上始終帶著歉意。她知道,這些老人的不滿是應該的,她利用了他們的信任,哪怕是為了查案,這份欺騙也是實實在在的。
冷軒看著她蒼白的臉,心里像被針扎了一下,立刻往前站了半步,不動聲色地將她護在了身后,剛要開口解釋,人群里突然傳來了一聲粗聲粗氣的嘶吼,帶著濃濃的酒氣:
“都給我讓開!我倒要看看,是哪個騙子,敢砸了我們老茶鋪的場子!”
眾人紛紛回頭,就看到一個中年男人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。男人叫王老五,四十多歲,是茶鋪里的老熟客,也是當年茶鋪里的學徒,和被毒死的林國富是拜把子兄弟,平時就愛喝酒,喝多了就愛耍酒瘋,是巷子里出了名的渾人。
此刻他手里拎著一個白酒瓶,瓶里的酒已經(jīng)下去了大半,滿臉通紅,眼睛里布滿血絲,一身的酒氣隔著幾米都能聞到。他搖搖晃晃地沖到警戒線前,伸手就要去扯隔離帶,被守著的民警攔住了,立刻瞪起了眼睛,抬手就推了民警一把:
“滾開!這是老子天天喝茶的地方,你們憑什么封了?!”
“先生,請你冷靜一點!警方正在辦案,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,不要越過警戒線!”民警皺著眉,厲聲警告道。
“配合?我配合個屁!”王老五把手里的白酒瓶往地上一墩,酒液濺出來不少,他伸手指著被護在冷軒身后的蘇晴,唾沫橫飛地嘶吼著,“就是你這個女騙子!好好的茶鋪,被你搞得烏煙瘴氣,死了三個人!現(xiàn)在還把鋪子封了,你安的什么心?!”
蘇晴從冷軒身后走了出來,看著醉醺醺的王老五,語氣平靜地開口:“王哥,我們封鎖茶鋪,是為了排查安全隱患,保護大家的安全。昨天夜里,我們在茶鋪里發(fā)現(xiàn)了陳敬山提前藏好的帶毒茶具,要是不及時排查,今天大家來喝茶,后果不堪設想。”
“少拿這些鬼話來騙我!”王老五根本不聽,借著酒勁越發(fā)囂張,伸手就要越過警戒線去抓蘇晴,“我兄弟就是死在你眼皮子底下的!你還好意思說保護我們?我看你跟那個sharen兇手就是一伙的!今天你不把警戒線撤了,不把這茶鋪給我們恢復原樣,老子就砸了你的警車!”
他的動作越來越大,甚至抬腳去踹擋在身前的民警,周圍的老茶客們也被他煽動得再次議論起來,有幾個和林國富關系好的,也跟著附和起來,場面瞬間變得混亂。
小主,這個章節(jié)后面還有哦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(xù)閱讀,后面更精彩!“王老五!你鬧夠了沒有!”
一聲厲喝從人群后傳來,李伯提著鳥籠走了過來,花白的胡子氣得抖個不停,他走到王老五面前,抬手就指著他的鼻子罵道,“你小子天天喝得醉醺醺的,懂個屁!要不是蘇警官他們,今天我們這些來喝早茶的,全都得把命丟在這里!”
王老五被罵得一愣,梗著脖子喊道:“李伯!你別被這個女騙子騙了!她……”
“騙我?我活了七十多年,誰真心對我,誰想害我,我分得清!”李伯狠狠瞪了他一眼,轉頭看向在場的老茶客們,聲音洪亮,把凌晨發(fā)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,“你們知道嗎?陳敬山那個殺千刀的,在茶鋪里所有的公用茶具里都下了劇毒!用蜂蠟封在茶蓋里,沸水一沖就化,喝一口三分鐘就沒命!要不是蘇警官連夜審出來,帶著人把所有帶毒的茶具都找出來了,今天我們這些人,一個都跑不掉!”
這話一出,全場瞬間死寂。
所有老茶客的臉都白了,手里的鳥籠、茶缸差點掉在地上,眼里滿是后怕。他們每天來喝茶,用的都是茶鋪里的公用茶具,要是蘇晴他們晚發(fā)現(xiàn)一步,現(xiàn)在躺在這里的,可能就是他們自己。
剛才還跟著起哄的幾個人,瞬間閉了嘴,低著頭不敢再說話。
王老五的臉色也變了變,可酒勁還沒下去,依舊梗著脖子喊道:“那又怎么樣?她騙了我們就是騙了我們!我兄弟死了,我就要找她要個說法!”
說著,他突然從兜里掏出手機,打開攝像頭就要往警戒線里沖,嘴里嘶吼著:“大家都看看啊!警察暴力執(zhí)法!女警察臥底欺騙老百姓!我今天就要把這事發(fā)到網(wǎng)上去,讓全國人民都看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