波爾回來了,替班輪值的護衛不滿的道:“這是去哪了?”波爾笑嘻嘻的道:“去青樓看了幾個女子?!狈?!護衛暗罵,波爾卻說:“我有事尋莫頭。”“趕緊?!弊o衛不耐煩的道。波爾點頭,進府之前瞥了右側一眼,見一個乞丐蹲在斜對面好似在抓虱子,便笑了笑。莫展正在喝茶,和孫不同商議事兒。“今日客人不少,貴人多,隨行的人也雜。咱們人手不夠?!睂O不同也有些發愁,“顯章侯府來了些護衛幫襯,這些護衛不熟悉咱們這,只能在外圍幫忙。國公府那邊來的護衛更多,可終究是臨時抱佛腳,對伯府都不熟,漏洞不小?!薄拔衣牪疇斦f過,陛下那邊曾讓伯爺多尋些護衛。”莫展的情緒有些復雜,一方面希望不加人,維系當下的格局,一方面伯府太大,當下的人手遠遠不夠。“伯爺估摸著是忘了?!睂O不同和莫展在這一點上看法一致?!皩α?,波爾那里伯爺如何說?”“伯爺的意思先看看。”莫展說:“此人身手普通,和兄弟們處不來,一旦遇到突發事件,反而會誤事?;仡^你尋機再請示伯爺?!薄坝袛?,把他弄走最好。”孫不同點頭。“莫頭?!遍T外傳來了波爾的聲音。莫展愕然,尷尬不已。孫不同卻蹙眉,“何事?”波爾笑嘻嘻的進來。“先前我準備去青樓,發現個乞丐可疑,便跟著。此人繞著巷子轉圈,被我拿下拷問……”“嗯?”莫展一怔,想到了昨日老乞丐來說的事兒?!澳瞧蜇そ淮袢沼腥艘獪蕚鋵Σ畡邮??!蹦够羧黄鹕?,“人呢?”孫不同眸子一縮,“好賊子!”波爾說道:“我怕帶過來會驚動了那些人,丟在了一處廢棄的宅子中?!薄白?,去看看?!蹦辜贝掖彝庾撸蝗恢共交厣恚呐牟柕募绨颍坝行┮馑肌!辈栃ξ牡溃骸岸际沁\氣?!薄叭ネ媾司谷煌娉隽斯??!睂O不同笑罵道:“你這運道不錯。”“是啊!”莫展等人來到距離新安巷兩里地的一個廢棄的宅子里,那乞丐嘴里被堵著,在地上奮力掙扎??吹剿麄儠r,乞丐絕望的停止了掙扎,目光轉動,盯住了波爾,眼神中都是驚懼之色。莫展走過來,看了看繩子的捆法,看似簡單,可卻有些奧妙。“這是什么手法?”“海上的法子。”波爾說,他拿出孫重樓送的肉干,在嘴里嚼的嘎嘣響?!芭厝ァ!彼麄儙砹舜筌嚕哑蜇G上去,蓋上布匹,一路回到了府中?!安皇遣环判哪悖墙袢帐麓?,小心總無大錯?!蹦箤Σ栒f?!拔矣袛??!辈栃ξ狞c頭,仿佛是沒心沒肺。再度拷打后,莫展走出來,對波爾點頭,“你立下了大功。”“可有賞錢?”波爾看著有些貪婪。“有。”莫展去請見蔣慶之。蔣慶之正和唐順之說著此次大戰的經歷。“何事?”“伯爺?!蹦箍戳颂祈樦谎郏Y慶之蹙眉,“荊川先生乃是自家人,只管說?!蹦惯@才說道:“先前有人扮作是乞丐在窺探府中防備情況。拷打后得知,這些人是京外的悍匪,為首的叫做馬老六。此次是有人花錢雇傭了他們,讓他們進京……”目的不而喻?!罢f是要在今日讓伯府血流成河!”“口氣不小?!笔Y慶之笑了笑,“荊川先生如何看?”“新政要割他們的肉,他們反過來先讓你流血,天經地義?!碧祈樦Φ臏睾?,但眸中卻多了冷意,“府上可有長槍?”莫展看了唐順之一眼,蔣慶之笑罵道:“荊川先生槍法不下于名家,還不快去?”“是!”莫展心想名滿天下的心學巨擘竟然是槍法大家,這消息傳出去,不知能讓多少人震驚?!皩α?,誰發現的?”蔣慶之問道?!笆恰?!”莫展覺得有些羞愧。唐順之說道:“今日龍蛇混雜,正適合渾水摸魚,伯府中護衛不夠。”“我擔心的是后院?!笔Y慶之吩咐道:“來人?!睂O重樓進來,“少爺?!薄白尭怀侨ズ笤赫f一聲,就說,今日會有些不速之客,讓娘子她們警覺些。”后院的護衛也是個問題,蔣慶之捂額,“這家業越來越大,人口越來越多,羈絆麻煩也就越多?!薄澳憔椭惆桑 碧祈樦Φ溃骸耙?,讓后院的人先避避?”蔣慶之點頭,當下唯有如此?!安疇?!”莫展再度回來,“宮中來人了?!睂m中來的是張童,他一本正經的道:“陛下說了,今日人多,人多就雜。讓長威伯小心些。又讓咱帶了些人來。”張童拍拍手,門外進來一個女官,蹲身道:“見過長威伯?!薄斑@是……”“奴等在宮中侍候貴人。”女官的袖口中突然有金屬輝光閃爍。瞬間,唐順之就出現在了蔣慶之身前,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短刀。雙目炯炯的唐順之剛想撲過去,女官的手緩緩從袖口中伸出來,一抖,一柄軟劍筆直朝上。然后說:“這位身法了得,不過看著有些生疏,想來是不經常動手的緣故。若是遇到了突發事兒,應急……難免會出岔子。”呃!大名鼎鼎的唐荊川竟然被宮中的女侍衛嘲諷了。女官把軟劍收了,“陛下令奴等今日在伯府后院混一頓,靖妃娘娘也說了,吃了不算,還得拿。”最大的隱患解除,蔣慶之心中一松,“只管拿。”“那奴就不客氣了?!迸俑嫱?。唐順之若有所思,“陛下對你的情義……慶之,君以國士待之,我以國士報之。這比之待國士更為打動人心,你打算如何回報這份情義?”“國祚?!薄皷|廠的人今日也去幫襯一番?!钡罓斬撌终驹诘钔?,身邊是張居正,芮景賢在前方低著頭,“是?!奔尉傅鄄[眼感受著冷風從臉上掠過,“朕想開個好頭,但那些人必然想著給朕當頭一擊。今日便是個好機會。對了,大軍到了何處?”張居正說:“陛下,大軍還得四日方到?!薄皣泪浴奔尉傅鄢烈髦?。張居正輕聲道:“陛下,京師還有京衛在。”“朕不擔心京師,擔心的是京師之外!”地方才是士大夫們的大本營?!八^天高皇帝遠,那些士大夫在地方形同于土皇帝,各地衛所……就怕被收買了。就算是不曾收買,就那廝殺的本事……連門都看不了。”嘉靖帝嘆道:“時不我待啊!”張居正覺得心中火熱,“陛下,此次新政臣以為必將一改前朝革新頹勢。”“哦!為何?”嘉靖帝饒有興致的問道。張居正說:“前宋新政失敗,臣以為乃是因為帝王勢弱。彼時士大夫群起反對,氣勢洶洶。仁宗妥協,此其一。其二,王安石變法看似犀利,可卻少了臂膀,支持者不多?!薄暗玫蓝嘀俊奔尉傅坌Φ??!安??!钡雷匀辉谛抡@邊,張居正說:“臣聽聞過一番話,施政要訣并非是看手段,簡而之,便是把自己的朋友弄的多多的,敵人弄的少少的。”“這話倒是有趣,誰說的?”嘉靖帝問?!伴L威伯!”“是他嗎?”嘉靖帝負手看著宮外方向,“今日想來新安巷會很是熱鬧?!币粋€內侍近前,“陛下,長威伯遣人帶話,說多謝陛下派遣的那些女侍衛。另外,長威伯得知今日有人要對伯府動手。”……天冷了,盧靖妃披著大氅在看文書,陳燕進來:“娘娘,那些人去了新安巷。”盧靖妃抬頭,“陛下竟派了女護衛去新安巷,難道是知曉些什么?”陳燕嘆道:“外間如今議論紛紛,都說陛下要開新政。”“不開新政是坐以待斃,那些人難道不懂?”盧靖妃冷笑,“只在意一家得失,果然是圣人子弟,難怪長威伯說此輩滿口仁義道德,實則一肚子男盜女娼。”“陛下!”盧靖妃看到了殿外的嘉靖帝,急忙起身,心中有些忐忑?!皾M口仁義道德,一肚子男盜女娼,這話沒說錯?!奔尉傅圻M來,盧靖妃嗔道:“陛下這般神龍見首不見尾的,臣妾若是說了些過頭的話……”“所以才說要慎獨?!奔尉傅圩?,眸色微冷,“宮中最近如何?”盧靖妃心中一跳,“可是不妥?”“慶之方才令人傳話,說新安巷今日怕是會有些異動。他乃是朕信之重之的臣子。新政一開,便是首當其沖的統軍大將。那些人對他動手,宮中也難幸免?!薄皩m中……陛下在西苑。”盧靖妃一怔,“莫非,那些人想對宮中嬪妃動手?”“這是殊死之戰。若是朕敗了,唯有退位,否則江山板蕩?!奔尉傅塾挠牡牡?。盧靖妃柳眉倒豎,“那些亂臣賊子該死!”“殺之不盡?!奔尉傅蹞u頭?!澳恰L威伯呢?”盧靖妃問?!八?,知曉朕為何不猜忌慶之嗎?”嘉靖帝問。盧靖妃說:“長威伯為人坦蕩,大公無私。”“商鞅變法能成功,與帝王傾力支持分不開。帝王一去,商鞅隨即身死,死后被五馬分尸。慶之知曉這個道理,卻依舊義無反顧。”嘉靖帝沉聲道:“他這是為了朕,為了大明……雖千萬人吾往矣!”盧靖妃雖然機敏,但卻對大勢知之不多,她喃喃道:“他這是在冒死而行!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