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墓,規格不低。”
他話音剛落,曲老爺子臉色忽然一變。
他猛地低下頭,鼻子幾乎貼到土壁上,又深深吸了幾口氣。
這次,他吸得很慢,很仔細,眉頭越皺越緊。
“不對……”
他直起身,看向陳冰,臉色凝重。
“陳警官,這下面死過人。”
陳冰上前一步:“您確定?”
“確定。”曲老爺子指著盜洞深處,“深處的土,比上面濕,潮氣重,這正常,地下都這樣。”
“可濕土里有股味兒。”
他頓了頓,似乎在斟酌用詞。
“不是普通的土腥味,是……肉放久了爛在土里的那股餿味,混著鐵銹味。”
“很淡,被土腥蓋住了,可我鼻子靈,聞得出來。”
“這味道滲進土里,至少十幾年了,散不掉。”
他看向賈老:“老賈,你聞聞。”
賈老也湊過去,用力吸了幾口氣,臉色也變了。
“沒錯……是尸腐味,雖然淡得快沒了,可確實有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他抓起一把深處的濕土,在手里搓了搓,“這土黏性不對,太黏了,像摻了……血?”
陳冰眼神一厲,轉身對身后嚴陣以待的警員揮手。
“所有人,以盜洞為中心,半徑十米,拉警戒線!”
“痕檢組,法醫科,準備進場!”
“拍照,取樣,注意腳下,別破壞現場!”
“是!”
早已等候多時的警員們立刻行動起來。
明黃色的警戒帶“唰”地拉開,將這片雜草叢生的山坡圈出一塊禁區。
穿著白色防護服、提著銀色工具箱的法醫和痕檢人員魚貫而入,腳步很輕,神色嚴肅。
拍照的閃光燈“咔嚓”、“咔嚓”亮起,刺眼的白光在黃昏的山坡上不斷閃爍。
幾個穿著警服、肩章不同的隊長聚在一起,低聲交換意見。
“陳隊,你這帶的人可以啊,真把這幫老家伙請出山了。”
一個身材高大、面容冷峻的男警官對陳冰笑道,正是昨天一槍崩了野豬妖詭的趙隊長。
“運氣好。”陳冰神色平靜,“主要是陸云軒的方向找對了。”
“年輕人腦子活,是塊料子。”另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刑警點頭,“不過陳隊,這地方……我總覺得有點邪性。”
他指了指周圍:“老墳山這片,這些年太平多了,可今天咱們一來,又是妖詭又是死人的……”
“王隊,您多慮了。”陳冰道,“妖詭哪都有,碰巧而已。”
話雖這么說,她目光掃過山坡四周的樹林,眼神深處也多了一絲警惕。
天色漸漸暗了下來。
有人從車上搬下大功率的探照燈,架在四周。
“啪!”
開關按下。
刺目的白光驟然亮起,將這片山坡照得如同白晝。
光線穿透漸漸彌漫的夜色,驅散了陰影,也讓盜洞周圍每一寸泥土、每一根雜草都無所遁形。
忙碌繼續。
曲老爺子、賈老和另外兩個請來的老盜墓賊退到警戒線外,坐在臨時搬來的折疊椅上,抽著煙,喝著熱水,偶爾低聲交流幾句,目光卻始終沒離開盜洞方向。
陸云軒沒閑著。
他挽起袖子,從痕檢人員那里要了副手套和一把小鏟子,蹲在盜洞邊,開始配合一位老痕檢清理土層。
動作很輕,很穩。
小鏟子貼著土壁,一層層刮下泥土,露出下面更早的痕跡。
他眼睛盯著土壁,手指偶爾拂過某些凹凸不平的地方,感受著細微的質地變化。
這是他的專業。
考古系的學生,別的可能不行,挖土、辨認土層、清理遺跡,是基本功。
加上他現在的身體素質遠超常人,體力好,耐力足,干起這種精細活又快又穩。
旁邊那位老痕檢看了他幾眼,眼中露出贊許,低聲道:“小伙子,手法可以,跟誰學的?”
“學校教的。”陸云軒手上不停。
“嗯,有底子。”老痕檢點頭,“比有些警校剛出來的毛頭小子強。”
不遠處,周文彬也拿著一把小鏟子,蹲在另一側。
他的動作明顯生疏很多,鏟子下得重,不時帶起大塊泥土,被旁邊的痕檢提醒了好幾次。
不多時,周文彬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,臉色有些發白,呼吸也重了些。
顯然,這種體力加技術的活,對他來說有些吃力。
但他沒敢抱怨。
場中好幾個領導看著,陳冰也在,他只能硬著頭皮干,只是效率明顯不如陸云軒。
夜色漸深。
山坡上只剩下探照燈“嗡嗡”的電流聲,鏟子與泥土摩擦的“沙沙”聲,以及偶爾低低的交談聲。
突然――
“吱吱!”
旁邊的樹林里,傳來一聲尖銳的嘶叫!
一道灰影從灌木叢中竄出,直撲最近的一名年輕警員!
是只兔子。
這只兔子體型有尋常家兔兩倍大,眼睛赤紅,嘴角咧開,露出兩排細密尖銳的牙齒,后腿蹬地,彈射而起的速度快得嚇人!
年輕警員猝不及防,嚇得往后一仰。
陳冰眼神一冷。
她甚至沒轉身,只是反手,對著那道灰影凌空一抓,一捏。
“噗!”
半空中的兔子妖詭,身體猛地一僵,隨即像是被一只無形大手攥住,凌空爆開!
沒有血肉橫飛。
只有一團暗紅色的霧氣炸開,隨即被夜風吹散。
兔子殘骸掉在地上,抽搐兩下,不動了。
整個過程不到一秒。
周圍幾個警員松了口氣,看向陳冰的眼神帶著敬佩。
陳冰甩了甩手,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。
她看向樹林方向,眉頭微蹙。
這里附近再荒蕪,也是在城內。
城內出現妖詭,雖然只是普通級,也算異常。
果然,十幾分鐘后,一輛漆黑色的越野車悄無聲息地駛上山坡,停在警戒線外。
車門打開,一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中年人跳下車。
他是寸頭,眼神銳利,嘴里叼著根沒點燃的煙。
男人來了后先是看了眼地上兔子妖詭的殘骸,又掃了眼忙碌的現場,最后目光落在陳冰身上,點點頭,算是打過招呼。
然后,他走到旁邊一棵樹下,靠著樹干,掏出打火機,“啪”一聲點燃煙,深深吸了一口,吐出煙圈。
就這么靜靜站著,不再有其他動作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第七局的人來了。
意味著這里的事,被上面注意到了。_c